林岳:给流动儿童一个可以做自己的地方

林岳:给流动儿童一个可以做自己的地方

10月17日国际消除贫困日,凤凰网行动者联盟2026公益盛典落地安徽六安霍山县。以“从扎根到成林”为约,这场持续11年的公益盛会致敬了长久坚守的行动力量,年度公益人物、项目、创意及企业/机构等荣誉当晚悉数揭晓。北京市西城区常青藤可持续发展研究所创始人、理事长林岳获颁年度十大公益人物。

2012年,林岳放弃科研机构的工作,与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共同发起常青藤可持续发展研究所,写下“促进人与环境和谐相处,社会可持续发展”的愿景。在她看来,社会的可持续发展,始于每个家庭的融洽幸福,而这件事“要从娃娃抓起”。

常青藤由此将目光投向城市里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群体:跟随父母来到城市、放学后却无处可去的流动儿童。“这些骑手、快递员、保洁阿姨、外地务工人员,家中没有人照看,孩子们在马路边、台阶上写作业,很容易出现危险。”林岳说,创办“在城长生活馆”的初衷,就是给流动儿童提供放学后的一个安全的学习成长空间。

从2014年北京第一家生活馆起步,十余年间,“在城长生活馆”探索出一套“政府提供场地+专业机构输出模式+本土骨干自主运营”的落地路径,把未成年人保护的政策要求转化为家门口可持续的儿童服务。截至2026年,全国累计建成场馆103家,常态化运营56家,覆盖全国70余个社区,服务会员8000人,每年开展活动5500场以上,累计服务近100万人次。

在林岳看来,生活馆最珍贵的地方,是给了他们一个可以卸下心防、自在做自己的地方。“在学校他要学习考试排名,在家里可能你要听话规整,但是到了生活馆他们就可以很自由地和小朋友们玩。”孩子们可以把玩具弄得很乱,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拼搭,可以又跳又蹦、互相嬉笑打骂,甚至可以哭一场、喊一喊。

“每一个孩子都需要一个能够释放自我天性、能够容错的地方。”林岳说,曾有孩子到了生活馆门口,跟妈妈说“我不想去儿童中心上课,我就想在这儿和小朋友们玩”。那些设施更好的教室和儿童中心,未必能让孩子放下所有压力,但生活馆可以。

也是在“在城长生活馆”,林岳看到了一些孩子真正的变化。一个曾经觉得自己长大了“可能就是扫大街”的孩子,在生活馆老师和同伴的陪伴下慢慢建立起自信,后来一路读到研究生。

这些孩子的变化固然让人欣慰,但更让林岳高兴的是,很多孩子长大后又回到生活馆做志愿者,“生活馆给了孩子一个温暖的童年,孩子长大了,又带着这份温暖回来,把它传递给更多更小的孩子。”

以下是采访实录:

凤凰网公益:你创办“在城长生活馆”已经走过了14年,从北京走到全国各地。这么多年下来,有哪些孩子们的故事可以分享?

林岳:其实我们一开始帮助的那些孩子,现在有一些都已经长大了,读了大学,考上了研究生。比如我们有一个孩子,今年保送了研究生。当初他来我们生活馆的时候特别没有自信,觉得家里边哥哥是最宝贝的,自己最不重要,长大了也不会有很好的工作,可能就是扫大街的。但是来了生活馆以后,老师和同学们慢慢帮助他,他就建立了自信,慢慢成了学霸,最后还考上了研究生。

这样的孩子非常多。而且很多孩子长大了以后还很怀念生活馆,他们后来读书回了老家,但有一些又考回了当初的城市,还来生活馆继续做志愿者。所以这个地方是他们童年的一个秘密基地,也是他们寻找童年伙伴的一个理想家园。

凤凰网公益:你觉得生活馆这么吸引孩子,魅力在哪里?

林岳:主要就是在生活馆他们非常自在。在学校要学习考试排名,在家里可能要听话规整,但到了生活馆,他们就可以很自由地和小朋友们玩。现在很多地方已经把“玩”从孩子们的字典里抠出去了,而我们的生活馆就是他们童年里能够自在交朋友的地方,他们也可以在这儿犯错误。比如孩子们会把玩具弄得很乱,按照他们的想法去拼搭,桌椅什么的也都是他们的玩具,这些在家里和教室里可能是不被允许的,但在生活馆他们就可以这样做。所以他们会觉得我在这儿可以放松,馆长妈妈、社工和志愿者都很包容他们。每一个孩子都需要一个能够释放自我天性、能够容错的地方。曾经有个孩子,马路对面就是一个非常好的儿童中心,他马上要去上课了,家长带他过来临时取一样东西,结果这个孩子说:“妈妈我不走了,我不想去儿童中心上课,我就想在生活馆里和其他小朋友玩。”

其实无论是学校、儿童中心,设施都会更好,但生活馆能让他们放下所有的压力,没那么多规矩。整个社会也需要给孩子们更多的包容,让他们真正成为儿童。

凤凰网公益:生活馆从创立之初到现在,在定位上有没有一些变化?

林岳:我们最开始的生活馆是在北京建设的,后来逐渐推到青岛、合肥、西安这些二线城市,目前又把生活馆推到了广西、贵州这样从三线到五线的城市。这也是一个城市化进程:一开始一线城市流动人口最多,后来其他城市的流动人口也逐渐多起来了,包括现在很多县城也有寄宿学校,孩子们从农村到县城来读书。我们做公益,就是要看到儿童的需求,如果这个需求没有得到服务或满足,我们就要走到那些有需求的地区去。所以我们的服务一直在下沉。

凤凰网公益:孩子们来到生活馆之后会卸下心防,社工们有哪些方式能让他很快跟这个环境、跟孩子们熟起来?

林岳:生活馆有一类是“妈妈老师”来做的,这些妈妈老师本身就是流动妈妈,和这些孩子生活在同一个社区。她们去服务的时候,不太像老师或者专业社工,更像阿姨,或者隔壁同学的妈妈,这种亲切感首先就拉近了距离。其次,这些妈妈老师的宽容度更大,她们自己也有孩子,了解孩子的状态,再加上我们给她们儿童权利的视角,以及尊重孩子、接纳孩子的工作方法,她们能够蹲下来和孩子交流,让孩子有更多表达甚至发泄的空间,我们都可以允许他们在生活馆里去做。孩子到了生活馆以后,也能看到其他孩子的状态。他们不需要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写作业,不需要表现给大人看“我是一个很乖的孩子”。他们可以又跳又蹦,互相嬉笑打骂,老师也都能接纳。有的孩子当天在学校受了委屈,到这来哭一场,或者大声叫骂一通,老师也会安抚他。慢慢地,他就觉得这个地方让我很放松,我可以表达我自己,成为我自己。

凤凰网公益:做儿童服务的时候,大人容易以自己的视角去看待“什么是为了孩子好”。有没有哪一次,孩子直接告诉你们“我不想这样”,或者他们的行动给了你们新的反馈,让你们去调整和孩子的沟通方式?

林岳:孩子们有很多自己的想法,大人通常会以成人的视角去约束他们的行为规范。有一次,我们在西四生活馆有一位馆长,因为我们要在合肥新开生活馆,就要把他派过去。这个馆长和生活馆里的孩子们已经混得很好了,孩子们都非常喜欢他,就跑来跟我说:“林老师,你不能让李老师走,我们都特别喜欢他,他走了谁管我们?”我就跟他们讲,李老师实际上不只是你们的好老师,还有其他社区的孩子,安徽的很多像你们一样的孩子,他们也希望有好的老师带他们。孩子们说:“倒也是,但你能保证再给我们派一个像李老师这样好的老师吗?”我说可以,我们肯定也要给你们派一个好老师。然后小孩就说:“像李老师的眼睛一样小。”这就是孩子们的童真。但我们也会跟他们讲,我们做出的选择也是为了其他更多的孩子,他们也能够理解。其实我们做了很多事情,都是听到了孩子们的诉求以后,按照他们的想法来调整服务的,这些经常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