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中国大马哈鱼回家:让“保护”变成一件各方都能受益的事

让中国大马哈鱼回家:让“保护”变成一件各方都能受益的事

10月17日国际消除贫困日,凤凰网行动者联盟2026公益盛典落地安徽六安霍山县。以“从扎根到成林”为约,这场持续11年的公益盛会致敬了长久坚守的行动力量,年度公益人物、项目、创意及企业/机构等荣誉当晚悉数揭晓。让中国大马哈鱼回家(TAKE ME HOME)公益项目获颁年度十大公益创意。

让中国大马哈鱼回家资料图

大马哈鱼,赫哲语叫“达依马哈”,意思是“定时回来的鱼”。它们能凭着头颅里铁离子对地磁的感应和幼时记住的河流气味,回到出生的地方产卵,然后死去。但在中国东北,这条回家的路一度变得异常艰难。近30年,因过度捕捞和江河生态退化,黑龙江、绥芬河、图们江流域的大马哈鱼资源量大幅减少。

2015年,“让中国大马哈鱼回家”公益项目由黑龙江省环境保护教育学会正式发起。项目以抚远为起点,逐步向黑龙江、乌苏里江全流域、绥芬河流域、图们江流域辐射,恢复大马哈鱼种群,最终恢复河流生态系统健康。

黑龙江省环境保护教育学会秘书长高瑞睿在接受凤凰网公益专访时表示,11年来,在政府支持下,大马哈鱼增殖放流站从最初的3个增加到十几处,禁渔期增设、执法力度增强、放流量提升,大马哈鱼洄游分布区在扩大。

高瑞睿说,项目做的最关键的一件事,是把“保护”变成了一件多方都能受益的事。大马哈鱼不同于大熊猫、东北虎,它是经济鱼类,很多渔民要靠捕捞它获得收入。因此,项目借鉴国际“可持续渔业”路径,不是简单地“封禁”,而是“保护好,也利用好”。在黑龙江抚远,项目执行团队协助南岗渔民成立旅游公司,发展渔文化民宿和研学服务。2025年,旅游公司3.5个月营收50余万元。渔民的工作变了——当房东、当讲解员、当厨师。他们发现,鱼活着,故事就能卖,服务比卖鱼贵得多。

目前,项目已形成“政府+科学家+社区+企业+社会组织”多方联动的保护共同体。“各方在其中寻找各自的机会、需求,大家优势互补,不牺牲某一方利益,达成共赢自然长出来的。”高瑞睿说。

以下是采访实录:

凤凰网公益:恭喜“让中国大马哈鱼回家”项目获奖!这个奖项对项目团队来说,有怎样的价值和意义?

高瑞睿:非常荣幸能够获得“行动者联盟2026公益盛典”评选的年度十大公益创意,是对我们团队十一年以来努力的最大肯定。

在国内鱼类保护一直是小众议题,渔民社区也是不易被关注到的弱势群体,获得这个奖项,能让大马哈鱼等冷水鱼类的保护工作被更多关注,让我们的渔民、赫哲族渔文化让更多人看到。希望我们的“一鱼联多域、多域各有策”“多方联动”的模式可以为其他淡水生态系统保护机构提供一些参考和启发。

凤凰网公益:项目开创了“一鱼联多域、多域各有策”的流域保护网络,从黑龙江到图们江,不同河流守护同一物种。这个跨流域协同是如何实现的?

高瑞睿:大马哈鱼在中国大陆分布在三个流域,黑龙江流域、绥芬河流域和图们江流域。我们以鱼为线索,以流域为单元,针对本地问题制定本地策略。

最初每个流域都只有一个大马哈鱼增殖放流站,我们与这些放流站合作开展工作,引入先进设备和技术提高繁育成活率,同时提高了生产效率。我们邀请站长们一起去国外放流站学习调研;邀请水产专家或者站长们一起探讨大马哈鱼繁育的标准流程及难点解决,与各地水产部门、放流站、科研单位一起编《繁育工作手册》。我们引入北太平洋洄游鱼委员会(NPAFC)的耳石标记标准,让不同流域放流的鱼苗“有护照、可溯源”。

每个地方遇到的保护问题各有不同,在绥芬河,问题是洄游通道因水坝阻断、河流流经城市和农业种植区,外部干扰大,我们就先推动支持用人工增殖放流+加禁渔期政策的方式让种群延续,多方共赢;在图们江密江河,有最好的产卵场,有马苏大马哈鱼和大马哈鱼洄游产卵,我们就做保种、做小流域巡护,保护这片净土不受过多干扰;在黑龙江抚远,有300多位国营渔场的渔民,生计替代需求强,我们就协助政府把鱼文化和生态旅游接上。

因此,跨流域保护工作是同一物种、同一套科学语言、不同地方的不同解法。

凤凰网公益:项目推动渔民从捕鱼者转为保护者,抚远南岗渔民还成立了旅游公司。这个转变过程中,渔民最大的顾虑是什么?项目是如何化解的?

高瑞睿:我们的项目地,渔民特殊群体是一个熟人社会,当从捕鱼者转为保护者时,有些会顾虑面对熟人非法捕捞如何去处理还不影响私人关系。在这方面,执行团队的目标不是判罚,而是停止和减少非法行为,我们请部分思想转变的渔民做巡护员,入村宣讲、拆渔网,劝离,同行之间互相了解,有更强的示范作用。

渔民转为保护者,不违法捕鱼最大的顾虑怎么保证收入。为了让渔民社区可持续发展,在抚远市水产局的大力支持下,执行团队协助抚远南岗渔民成立旅游公司。因为渔民要自己出钱入股投资建民宿,他们有顾虑怕赔钱。我们就与他们在经营什么、民宿如何设计、收入保证等方面进行了充分的讨论。最终本着自愿入股的原则,渔民内部自行协商出资金额,建设起了位于我国最东的渔文化民宿。

项目不是让他们马上退捕,而是发展可持续渔业,要用“渔文化”做增量——赫哲族渔猎故事、界江渔港、开江仪式,本来就是他们祖辈的东西。大家一起梳理生态知识,我们请设计师来做渔文化墙绘,邀请研学机构带团,渔民的工作也转变了,当起了房东、当起了讲解员、厨师。我们还开展合规经营风险管控等培训。我们还参与抚远三江生态馆鱼类展区、“大马哈鱼历险记”VR设计顾问,让渔民知道:鱼活着,故事就能卖,服务比卖鱼贵得多。等他们自己说“原来护鱼也是营生”,捕鱼人就成了护鱼人。

凤凰网公益:项目已持续11年,从2015年至今。这11年来,东北流域的大马哈鱼种群有哪些变化?

高瑞睿:这几年,在政府的支持下,大马哈鱼增殖放流站从最初的三个,增加到十几处放流大马哈鱼,随着禁渔期的增设、执法力度的增强、放流量的提升,大马哈鱼的洄游分布区在扩大,举个例子,在项目之初的调查中,黑龙江流域的逊克县境内的逊别拉河,已多年不见大马哈鱼洄游,经过几年的放流,近五年每年都能在河口发现有大马哈鱼上溯产卵。在图们江的密江河,每处河段基本都有国家二级马苏大马哈鱼幼鱼生活。

政策层面,多流域增设或延长禁渔期,绥芬河、珲春两处公益型保护地落地;人的层面,渔民巡护队出现,辅助渔政开展工作。

物种保护是需要长期关注和行动的,它不会“一夜满江鱼”,而是先让种群有延续,技术有依托,政策有保障,社区有内生力,达到可持续。

凤凰网公益:项目构建了“政府+科学家+社区+企业+社会组织”多方联动的保护共同体。在实际运作中,如何让这五方真正协同起来?

高瑞睿:我们依托政府的放流站,和科研工作者一起支持一线的繁育技术人员,一起提升繁育的成活率,并制定标准流程,引入国际标准耳石标记。这部分成果获得了黑龙江省科学技术奖科技进步奖二等奖;联合地方政府、渔政智库科学家一起推动禁渔期的增设,与社区村民开展巡护、鱼类保护相关政策宣传倡导;联合渔民、赫哲渔文化传承人将渔业文化转化为生态旅游服务增加生计来源;和省级政府部门联合举办绿色发展论坛,邀请政府官员和企业家共聚一堂,探讨绿色发展方向;邀请企业家到项目参访,为公益项目捐赠;联合企业资源开展水产新品种的研发,用商业的方式寻找为河流保护的可持续造血路径。

至此形成了“政府+科学家+社区+企业+社会组织”多方联动的保护共同体。

多方如何协同?我们的经验是:别让谁当救世主,要都能受益。政府要的是生态恢复、流域安全、渔民稳定——我们一起把“放流数”变成“可溯源的保护资产”,节约繁育人力,提升成活率;科学家要的是数据和科研成果;社区和渔民要的是日子——我们把捕鱼变成经营民宿、研学、讲渔港故事;企业要的是社会责任的真实展现——我们邀请他们一起办论坛、至项目地参访,让中国大马哈鱼公益项目成为品牌项目,一直有保护成效;社会组织——我们自己——要的是模式可复制,我们甘心做“翻译器”:把科学翻成政策,把政策翻成生计,把生计翻成公众行动。

联合协作是寻找各自的机会、需求,大家优势互补,不牺牲某一方利益,达成共赢自然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