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锦江区爱有戏社区文化发展中心:现代义仓的内核,是人与人之间互助关系的重建

成都市锦江区爱有戏社区文化发展中心:现代义仓的内核,是人与人之间互助关系的重建

10月17日国际消除贫困日,凤凰网行动者联盟2026公益盛典落地安徽六安霍山县。以“从扎根到成林”为约,这场持续11年的公益盛会致敬了长久坚守的行动力量,年度公益人物、项目、创意及企业/机构等荣誉当晚悉数揭晓。成都市锦江区爱有戏社区文化发展中心(下称“爱有戏”)获颁公益友好型城市推动者。

爱有戏成立于2009年,从成都一个社区起步,如今已在全国120多个城市、2000多个社区推广义仓模式,直接服务上万名居民,联动667家爱心商家、上万名志愿者参与共建。爱有戏负责人在接受凤凰网公益采访时介绍,义仓源于隋唐,今天的现代社区义仓,更多关注的是邻里关系疏离和社区公共生活匮乏的问题,是人与人之间互助关系的重建。

“交子里”是爱有戏重点打造的复合友好空间,集成精神康复、老年友好、新就业群体服务、慈善救助等功能。平日里,老人在这里下棋聊天,精神康复伙伴在这里参加艺术疗愈,快递小哥进来喝水热饭充电,困难居民在这里申请慈善救助,青年在这里参与和共建,儿童在这里学习和成长。

“交子里”最大的突破,是探索一种“社会主动参与”的路径。作为社会组织,不是等政府给场地、给项目资金,而是主动租赁服务空间,再根据在地居民真实需求整合各方资源。市场化服务的收益定向回流到公益板块,形成“政府兜底+专业运营+市场补充”的闭环。

支撑这套模式运转的,是爱有戏在可持续运营和专业体系上的长期积累。机构坚持公益为本、市场为辅,所有服务围绕社区居民真实需求设计,低偿收费服务将部分收益定向捐入社区公益基金,接受社会监督;资金上依靠政府购买服务、基金会资助和社会捐赠形成多元来源,让服务不会因为单一项目到期而中断。

爱有戏把社区服务做成标准化、可评估的专业框架,针对困境老人、精神康复者等群体落实“一人一档、一人一策”,配套艺术疗愈、社交训练、庇护性就业等分层服务,链接精神卫生医疗机构,打通“医院—社区—家庭”的连续照护链条。机构还牵头参与编制《四川省社会组织临期食品捐赠规范》,参与编写《社会救助社会工作教程》,把一线经验沉淀为行业标准。

在新就业群体融入社区方面,爱有戏不是单向给他们送温暖,而是赋予他们社区角色,把“服务对象”变成“治理合伙人”。快递员每天穿梭楼栋,最熟悉小区情况,爱有戏邀请他们担任社区治理观察员,发现楼道堆物、独居老人异常等安全隐患;同时培育助老员队伍,让他们在走访中发现老人困难,再把街道、社工、爱心商家、医疗机构的资源链接过来。

“一座友好的城市,不只是保障本地户籍居民,而是包容所有在这里生活、工作的人。”爱有戏负责人表示,“当不同群体彼此看见、互相协作,城市的发展就不再只是单方面行动,而是所有人一起共建。”

爱有戏资料图片

以下是采访实录:

凤凰网公益:爱有戏从2009年成立至今,已在全国120多个城市、2000多个社区推广义仓模式,直接服务上万名居民,联动667家爱心商家、上万名志愿者参与共建。在工作的过程中,有没有哪些瞬间,让你觉得“社区真的更有温度了”?

爱有戏负责人:义仓的内核从来不是物资的发放。它源于隋唐,千年来义仓所倡导的互助文化延续至今。今天的现代社区义仓,更多关注的是邻里关系疏离和社区公共生活匮乏的问题,是人与人之间互助关系的重建。现代社区义仓倡导非现金的小额持续捐赠,并由社区邻里共同发起和运营,这些年走下来,真正让我觉得“社区有温度了”的,不是哪一笔大额捐赠,而是一些不经意却扎进心里的瞬间。

在2011年社区义仓最开始的时候,有位困境老人最初把门关得很紧,义仓志愿者上门也被撵出来,用他的话说,我虽然有困难,但也不相信有人平白无故对我好。志愿者没有放弃,动员了他周边的邻居也一起参与进来,经常在小区里关心问候,志愿者也每月坚持上门探访,老爷子也从不搭理到简单回应再到开始互动和接受邻里的关心。半年后冬日的早上,他带着残疾的女儿和一副用布包了好几层的象棋走进了社区老年活动中心。他说年轻时喜欢下棋,这副象棋也珍藏了几十年,面对大家对他的关心和帮助,他说:“这棋我留着也没人下,你们拿去给社区老年活动中心吧,让大伙热闹热闹。”那一刻我站在旁边,眼眶是热的。

还有一位让我每次想起都动容的志愿者——陈强老师。他七十多岁加入义仓,每次上门探访困难邻里,都坚持手写服务记录,一笔一画写了将近十年,本子攒了厚厚一摞。他常说:“纸上写下来的,才不会忘。”到他八十岁那年,他把自己攒下的一笔退休金,捐给了义仓基金帮助困境青少年。我们问他为什么不留着自己用,他说:“我这把年纪,钱花在孩子身上,比躺在卡里踏实。”

再比如义仓志愿者杨晓清是一名退休的军医,喜欢唱歌跳舞,在参与义仓入户过程中和其他志愿者一起发起“一个观众的剧场”老人关爱行动,十多年来,“一个观众的剧场”走上中央电视台,也走进了无数老人的家中和心里。

这些年,这样的瞬间越来越多:独居老人把自己种的菜送到义仓,说要给比自己更难的邻居;放学的孩子主动把绘本、文具打包送来;爱心商家不再是简单捐物资,而是报名上门探访困难家庭;有一户受助家庭在情况好转之后,第一时间提着东西回到义仓,说“以前是义仓帮我渡过难关,现在我也要来帮别人”。从单向帮扶到邻里互助,没有绝对的受助和施助,捐赠者和受助者的身份可以流动、互换。当居民不再是“旁观者”,愿意伸手传递善意,社区就不再只是一栋栋楼房,而是守望相助的共同体——这就是我们心中社区真正的温度。

现代社区义仓从成都的一个社区走向全国,一组组数字背后,是我们把它当作一套从社区里生长出来的本土社会工作方法,带到不同的城市、不同的人群中。它不再只是生活物资的支持,而是被融入助老、助残、困境儿童帮扶、新就业群体服务等各种社区治理场景,传播的不只是操作流程,更是“邻里之间可以互助、每个人都可以参与”的文化信念。方法是本土的,但互助的理念是共通的。

凤凰网公益:爱有戏打造了“交子里”复合友好空间,集成精神康复、老年友好、新就业群体服务、慈善救助等功能,创新“公益+市场”混合型运营模式,通过公益合伙人、低偿服务、公益分成构建自我造血路径。在老旧城区治理碎片化、多元群体融合不足的痛点面前,这种“政府—社会—市场”协同的枢纽模式最大的突破是什么?

爱有戏负责人:老旧城区最大的难题,是资源分散、人群割裂:养老、精神康复、新业态劳动者服务各做各的,场地、资金、服务互不连通,居民的需求很难一次性被接住。

“交子里”最大的突破是我们在探索一种“社会主动参与”的路径——作为社会组织,我们不是等政府给场地、给项目资金,而是主动去租赁服务空间,再根据在地居民的真实需求,去整合各方资源、回应在地需求。我们建立了“1466”社工运行架构和“需求—资源—项目”三单对接机制:政府负责政策支持和行业监管,社会组织负责专业运营和服务,通过引入公益慈善资源和公益合伙人,把政府、市场、社会三重资源在同一个空间里整合、叠加。

空间不再专属于某一类群体——老人在这里下棋聊天,精神康复伙伴在这里参加艺术疗愈,快递小哥进来喝水热饭充电,困难居民在这里申请慈善救助、青年在这里参与和共建、儿童在这里学习和成长。多元需求和服务双向奔赴,共同推动基层治理。市场化服务的收益定向回流到公益板块,形成“政府兜底+专业运营+市场补充”的闭环。它不只是解决一个场地问题,而是建立了一套多方权责清晰、利益相容的协作机制:政府负责兜底保障,社会组织守住专业服务底线,市场力量提供可持续现金流。让社区从“碎片化治理”走向多元人群共居、资源共享、责任共担,从单一服务升级为系统性的社区治理。

凤凰网公益:很多同类的机构都在思考这样一个问题:如何既保持公益初心,又实现可持续运营。你们是怎么做的?

爱有戏负责人:公益初心是以服务对象需求和社会发展为标尺;可持续运营不是为了盈利,而是为了让公益服务不会因为项目到期就中断。我们主要从三个方面探索。

一是边界清晰,公益为本、市场为辅。所有服务全部围绕社区居民真实需求设计,低偿收费服务将部分收益定向捐入社区公益基金,接受社会监督,守住公益底线。资金上,我们主要依靠政府购买服务、基金会资助和社会捐赠形成多元资金来源,让服务不会因为单一项目到期而中断。市场化始终是服务公益的工具,而不是公益的目标。

二是沉淀可复制的本土公益模型。我们的出发点始终是社区居民的真实需求——不是我们想做什么项目,而是发现了居民的需求之后,积极链接各行各业的资源、基金会的资源、爱心商家和志愿者,共同来回应社会问题。现代社区义仓就是这样一套方法,依靠社区各方力量参与共建,今天已经融入全国不同城市、不同社区的助老、助残、儿童帮扶等场景。这些年我们沉淀了6本专业书籍、100多份实务手册和标准化工具包,把成熟服务方法产品化,让这套本土经验可以被更多同行带走、落地。

三是人才与专业体系打底。我们有近百名专职人员,其中包括全国社会工作领军人才、省级高层次社工专业人才和高级社工师,搭建了“青年储备社工—持证骨干—本土督导”的人才梯队,也通过线上线下的学习将梳理出来的工作方法和新的探索与伙伴进行分享和共学。

凤凰网公益:从“一人一档、一人一策”的个案管理,到精神障碍群体的艺术疗愈与职业康复,爱有戏如何把“软性”的社区服务做成“硬核”的专业体系?

爱有戏负责人:社区服务常被认为是陪聊、走访这类“软性”工作,但我们始终相信:温情的陪伴,必须建立在标准化、可评估的专业框架之上。

首先,建立标准化个案管理体系。针对困境老人、精神康复者等群体,落实“一人一档、一人一策”:社工入户评估需求,联动医生、康复师、社区、家属共同制定个性化服务方案,设置阶段性目标和评估指标,定期复盘调整,把模糊的关怀变成可追踪的服务流程。正是因为这样,现代社区义仓的直接服务对象已超过10万人次,义仓参与式互助体系也获得了各级认可和荣誉表彰(荣获民政部首届全国优秀专业社会工作服务项目二等奖、第三届中国社会创新优胜奖、中国社会创新奖等奖项,被写进中级社会工作考试教材,被收录进21世纪城市可持续发展指南《上海手册》等)。

其次,细分专业服务赛道,搭建跨专业团队。比如针对精神障碍群体,不只是简单的社区看护,而是配套艺术疗愈、社交训练、庇护性就业等分层服务,链接精神卫生医疗机构,打通“医院—社区—家庭”的连续照护链条,补齐医疗与社区服务之间的缺口,形成了半社会化的社区康复模式。

再次,建立督导、培训、质控闭环。内部常态化专业督导,外部联动高校和行业专家;社工的每一次走访、每一场活动,都有服务记录、成效评估和风险防控。我们还牵头参与编制《四川省社会组织临期食品捐赠规范》,参与编写《社会救助社会工作教程》,把一线经验沉淀为行业标准。温情是服务底色,标准化评估、跨专业协作、质量管控,就是社区服务的硬核支撑,让社区服务不再凭感觉,而是凭专业能力持续、有效地支持弱势群体,也在服务过程中不断增强群体和社区的韧性。

凤凰网公益:爱有戏推动新就业群体从服务对象转变为社区治理观察员、助老志愿者,还探索微偿互助养老、精神障碍群体庇护性就业等模式。在超大城市老旧片区,如何让快递员、网约车司机、外来务工者这些“流动的居民”真正融入社区、成为治理的伙伴?这种“多元主体共居共融”对城市友好意味着什么?

爱有戏负责人:快递小哥、网约车司机、外来务工者,常常是城市的建设者,却是社区里的“陌生人”——流动性强,社区归属感弱。我们不是单向给他们送温暖,而是赋予他们社区角色,把“服务对象”变成“治理合伙人”。

首先,建好服务阵地。“交子里”就是他们的歇脚点——饮水、热饭、充电、临时休息,先解决日常刚需,建立情感连接。其次,发现他们的优势。快递员每天穿梭楼栋,最熟悉小区情况。我们邀请他们担任社区治理观察员,发现楼道堆物、独居老人异常等安全隐患;同时培育助老员队伍——这些助老员不只是上门提供服务的人,更是社区里的“需求发现者”和“资源整合者”,他们在走访中发现老人的困难,再把街道、社工、爱心商家、医疗机构的资源链接过来。三是以生活为出发的可持续行动。动员有余力的小哥参与助老探访、物资递送,探索精神障碍群体庇护性就业,让弱势群体和新业态劳动者都能在社区里获得劳动机会和价值感。流动人群融入社区,核心是从“过客”变成社区的共建者,让他们看见自身价值,感受到自己属于这片社区。

而多元主体共居共融,对公益友好型城市来说意义深远:一座友好的城市,不只是保障本地户籍居民,而是包容所有在这里生活、工作的人。社区本土居民、老人、精神康复伙伴、新业态劳动者、外来居民,不分身份部分背景,都有参与社区事务、获得支持、实现自我价值的机会。当不同群体彼此看见、互相协作,城市的发展就不再只是单方面行动,而是所有人一起共建,共同开启幸福的美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