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月28日,她势界·凤凰网2026女性影响力大赏在上海举行。盛典汇聚各界杰出女性代表,共同见证女性影响力的璀璨绽放。在这个女性声音被看见、女性价值被肯定的舞台上,各位嘉宾以自身经历为注脚,探讨女性如何在时代浪潮中以远见引领前路、以行动照亮他人。
脱口秀演员Echo冉榕获颁“她势界·幽默洞察先锋”。她在后台接受凤凰网专访时,聊到了女性脱口秀的真实底色、一篇几乎让她失去表达欲的差评,以及那个从小渴望被所有人认可、正在慢慢学会把评价权还给自己的内心小女孩。
Echo冉榕说,最狠的话,她早就跟自己说过了——外界的恶评,不过是重复了一遍她对自己已经说过的话。从小被比较、被质疑,长时间处在打击性的语言系统里,人会麻木,但麻木不是钝感,而是一种被迫练就的韧劲。让她“恢复了大半年”的那篇差评帖,她不仅没有回避,反而把它做成了即将到来的专场名字。她承认自己敏感、会破防、有时候仍然懦弱,但她也坦然接受这一切——“接受自己的懦弱,其实也没关系。”这种不强行给自己贴上勇敢标签的诚实,或许才是她最锋利的洞察。
以下是专访实录:
凤凰网:恭喜您获得“她势界·幽默洞察先锋”奖项,您讲述过很多关于女性的故事,请问您认为女性的视角与洞察在脱口秀表达方式上,有什么独特之处?
Echo冉榕:我觉得独特的优势首先是,做脱口秀的女生们都非常真实。我们在脱口秀里必须表达真实,女性真实的样子,在脱口秀里能表达得更全面。以前在媒体或其他地方看到的女性形象,要么是经过修饰美化的,要么是单一的,而在脱口秀里,我们必须展现真实的自己。所以女性演员的题材本身就非常真诚,而且涉及方方面面,有宏大的也有微小的。
另外我会觉得女演员都挺“狠”的,我们拿自己开刀,从小事讲出自己的故事。所以我觉得真诚和准确,是我作为脱口秀演员想达到的状态——既能真诚描述我看到的客观事实,也能准确通过文字和喜剧技巧,把它变成好笑、可以传播的内容。
凤凰网:您刚才说女脱口秀演员反而对自己更狠,这是不是需要很大的勇气?
Echo冉榕:我觉得是。大家小时候已经习惯了某些打击性的语言,比如我经常被说“你弟弟只是没你努力,但他比你厉害”;我读的是理科,高一数学老师还劝我爸妈让我转文科,就因为我数学没及格。但我后来还是读了理科。
长时间处在这样的语言系统里,人其实会麻木。做表达这份工作后,接收到来自各方的负面评论,一开始接受不了,但更多时候已经习惯了。最狠的话我们已经跟自己说过了,这句话是杨幂说的——我们最狠、最讨厌自己的话,已经对自己说过一遍了。所以面对外界评论,我觉得这是作为公共表达者必须适应的东西。
但女生其实都很有韧劲儿,我也会哭,但是哭完之后会觉得,算了,还是再来一把。
凤凰网:很多女孩从小受到家庭、社会观念的限制,很难表达、很难坚持,如果想继续走下去,需要哪些重要的力量支持?
Echo冉榕:其实这个问题也可以问我自己,我在创作过程中时常想要放弃,自我否定也非常多。但我没有出去寻找具体方法,我只是:
第一,不断询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这件事。我们做语言工作,有时候会觉得工作没有具体实在的成果,加上我来自农村,更适应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实实在在产出的模式。但在追寻意义的过程中,我会想,我是热爱的,我很幸运能进入脱口秀、能做创作,能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做题材,这让我觉得非常兴奋。
第二,我得到的力量来自别人。比如看别人的作品,不管是脱口秀还是文学作品,我在作家和文字工作者的作品里体会到共鸣。原来大家都想放弃,大家对自己也很“狠”,但大家在创作里坚持相信自己,一次又一次重来,经历很多失败。这件事本身就非常吸引我。
而且作为女性,这好像就是我的经验:不断失败、又重来,不断失败、又重来。可能没有人看好你,反倒给了你非常自由的发挥空间。
凤凰网:您也提到有想过放弃,想要放弃的原因有哪些?
Echo冉榕:脱口秀要站上舞台,观众接不接受你,当下立刻就能知道,我能马上接收到观众的讯号:他们有没有进入我的内容,好不好笑。
我经常用一个词形容自己:落荒而逃。本来站上台要自然轻松地跟大家聊,但很多时候,我的内容偏向个人生活、我的阴暗面,当我把这些抛出来,观众不接受,我会有一种羞耻感,就像别人看到了你的日记一样。
所以这个过程中的逃离,是我想成为更专业的喜剧演员必须面对的东西。但我现在还没找到很好的方法,做这个工作的人都比较敏感,我们既能敏感感觉到别人的喜欢,也能感觉到别人的讨厌,我要去综合、去平衡,还在学习的过程中。
凤凰网:对自己心里还会有很多纠结。
Echo冉榕:我觉得一个差评可以抵一百多个好评,大家都会先看差评。看到自己的差评,我会去看同行的差评,看到大家都被骂,心里会好受一点。
凤凰网:所以如果一个人遭遇网暴,重量是无比大的。
echo冉榕:对。我现在也在筹备我的专场,真的不是打广告,我的专场名字就来源于某一篇帖子,帖子叫《A股是最让我失望的人》。当时看到我非常伤心,恢复了大半年,这个评论不仅让我失去表达欲,也让我觉得自己非常令人讨厌、让人失望。
但这个东西现在变成了我专场的名字,我想围绕这个来写。我发现,我在意它是没有问题的,大家都说“你不要在意”,但我非常在意。结合我30岁的年纪,以及现在获得很多自由的状态,我觉得可以去讨论、去探索这件事。
说实话,上次我又点进去看,还是破防了半天,我以为自己已经恢复好了,甚至删掉了那个软件,但还是会破防。我觉得,我在意是因为我对作品很认真,我就是在意它,没法轻飘飘说“你们聊我不在”。我承认我在意,我也会哭。
但没想到这个让我内心起伏很大的东西,反倒变成了写专场的动力。我不是为了向别人证明“echo还是值得喜欢”,而是刚好有一个切口,让我发现,从小到大,我很多事情都想得到所有人认可:家里的认可、老师的认可、所有人的认可。这些经历莫名其妙串联起来,这是我以前创作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快感,我觉得挺兴奋的。
凤凰网:您在写专场的过程中,也是在思考这些命题,也是在自我解答的过程。
Echo冉榕:对。我上次还跟朋友聊,怎么写着写着感觉自己家庭条件挺不错的,怎么感觉父母对我还挺好的。因为你会用不同的视角去看待。
年轻的时候,我挺羡慕我二姐可以纯粹地恨父母,她的恨是一种动力,但我不行,我对他们没有纯粹的恨,我和他们一直是纠结的、中间的灰色状态。
所以我觉得,现在我会把更多关注放回自己身上。我会意识到,内心某个小女孩是没有长大的,她被压抑着要懂事、要听话,要面对家庭的暴力,必须压抑自己真实的状态。到大学没怎么学习,到社会之后渐渐平复。我觉得这是一次又一次重新认识自己的阶段。
现在年纪大一点,30岁也还好,但会下意识觉得自己是成熟的姐姐。如果作品要表达什么,我已经不想只有纯粹的恨了,现在更多是想给自己疗伤。我不想再把认可寄托于外界,不想把评价自己的权利随意交给别人。有的人当然可以评价我,但我不想再随意交给任何人。
凤凰网:对于普通女孩,您可以给一些建议吗?她们在生活中如何去争取表达的权利?
Echo冉榕:其实前段时间我还推荐我大姐用电脑记录心情,她有小孩,平时会跟我聊育儿问题。我没有小孩,但看书多一点,会把经验分享给她。然后我意识到,很多东西其实不需要公开。有时候女孩会有一种压力,好像必须在众目睽睽之下勇敢站出来。我会想,我在旁边默默的,也是可以的。
生活当中有很多小小的胜利和小小的表达:写一篇日记,发一篇小红书,或者只是把繁杂的思绪用文字整理出来,不给任何人看,对我来说这都是表达。表达不是“你要去表达”“我要像别人一样”,不是的。只要是你自己真正觉得最舒服的方式就可以。
有人在台上非常激动地欢呼,也有人在下面默默鼓掌,用掌声带给你支持,这都是可以的。大家不要批判自己够不够勇敢,接受自己的懦弱,其实也没关系,我也挺懦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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