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行甲的73万年薪，到底刺痛了谁？

最近，公益圈又发生了件吵得挺热闹的事儿——

曾经的“网红书记”陈行甲，被网友扒出在基金会领了73万年薪。一时间，舆论炸了锅。有人直接拍桌子：你是做公益的，竟然拿这么高工资，合适吗？

这问题，其实很老旧了。

在很多人的朴素认知里，做公益就该是“用爱发电”，最好是自带干粮、分文不取，这才叫纯粹（所以不少人喜欢宣称自己是“纯公益”，秀一波道德优越感）。突然冒出个年薪几十万的公益人，确实会让不少人的观念受到冲击。

但咱们先别急着下结论，把账本摊开一探究竟。

根据公开信息，2024年陈行甲从基金会领的薪酬是73.01万，而2023年更高，超过90万。这数字，别说和普通工薪阶层比，就是放在全国公益行业里，也绝对算是“高薪阶层”了。要知道，2021年全国基金会秘书长的平均年薪，也就12万出头；2024年，深圳基金会秘书长的平均年薪约16.4万元，年薪30万元以上的占比只有27.93%。

这么一比，质疑声浪这么高，好像也不难理解了。毕竟在很多人看来，大家捐款是为了做慈善的，结果管理人员却拿着高工资，心里有点疙瘩，很正常。

陈行甲在某公益活动现场。（来源/第一财经）

可事情没那么简单，还有另一面需要我们重视和反思。

有人质疑73万年薪太高，但支持的声音也不小。很多人说，公益早就不该是“苦情戏”的代名词了。解决复杂的社会问题，比如陈行甲团队专注的“因病致贫”，需要的是顶级的专业能力：要懂医疗政策、懂资源对接、懂项目管理、懂传播筹款……这些能力，在市场上是什么价码？一个同等资历的人才，在企业和在公益机构，收入差距可能是几倍甚至几十倍。如果只靠情怀留人，最后可能既留不住人，也办不成事。

可能还会有人问：做公益全靠业余奉献的志愿者不行吗？简单的事儿，交给志愿者没问题，但相对复杂又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具备一定专业能力才能完成的公益项目，只靠志愿者是很难干好的，需要全职的专业人员来主导。

这道理，就像你不能要求一个顶尖外科医生，只凭爱心就天天给病人免费做手术一样。可持续的公益，需要可持续的人才。如果没有体面、合理的薪酬，换谁来做全职公益人，都无法持续。

陈行甲（来源：深圳市恒晖公益基金会官网）

而且，基金会方面的回应也很明确：薪酬是经过理事会批准、专业审计并在民政部门备过案的，程序上没问题。更有意思的一点是，他们特别说明，团队工资来自企业的专项捐赠，和公众的零散善款是两条线。这其实是在回答公众最核心的担忧：我的捐款，到底有没有被滥用？

说白了，陈行甲这73万年薪引发的风波，戳中的是中国公益行业一个最敏感的转型痛点：我们到底希望公益是什么样子？

是烛光里的妈妈，燃烧自己照亮别人？还是一个专业的“社会医生”，拿着合理报酬，高效地诊断和治疗社会顽疾？

前者感人，但恐怕难以复制和持久；后者听起来没那么“无私”，却可能更靠得住。公众的“不舒服”，其实是两种逻辑的碰撞：一种是基于情感的道德观，一种是基于效率的专业主义。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公益圈那个老掉牙的梗：你到底是希望慈善机构花20万雇一个靠谱的专业人士，把100万善款扎扎实实变成价值；还是愿意他们找一个只领5万块的志愿者，最后100万只花出了50万的效果？这账，其实不难算。

当然，高薪的关键问题，在于是否匹配价值，以及是否公开透明。陈行甲团队的价值，最终要由他们解决实际问题的成效来评判。而透明，是消除公众疑虑的唯一解药。把规则、程序和成果都晒在阳光下，拿多少钱，为什么值这个价，说得明明白白，质疑声自然会找到它的位置。

公益的现代化，某种意义上，就是一场“去神圣化”的旅程。它不再仅仅是心灵修行，而正在变成一个需要理性、专业和职业精神的“社会部门”。当我们不再简单用“圣人”标准去要求公益人，而是用“专业人”的尺度去衡量时，很多争议，或许才能找到真正的答案。

下次再看到公益人领了份体面工资，也许我们可以先别忙着骂。不妨先问问：他干的事，值这个价吗？钱从哪里来，又花到了哪里去？

问对了问题，答案才可能对。

作者：张以勋，青海人，中级社工，素食者，2006年创办自媒体平台“公益慈善论坛”（公众号ID：loongzone2006），致力于公益慈善资讯传播与常识普及，由个人独立运营，无任何机构背景，未接受任何资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