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欢政：从零废弃到无废城市——中国绿色转型|第十届零废弃论坛

“中国的垃圾分类已经从1.0版进入到了2.0版，开启再生资源高值化垃圾分类的新时代。”

2023年12月15日，第十届零废弃论坛在北京圆满举办。本届论坛以“双碳目标下垃圾管理的长效机制和公众参与”为主题，由阿拉善SEE华北项目中心、天津市西青区零萌公益发展中心、北京市企业家环保基金会（SEE基金会）、深圳壹基金公益基金会、上海虹口绿色产业发展中心联合主办；万科公益基金会、北京自然之友公益基金会支持；上海静安区爱芬环保科技咨询服务中心、芜湖市生态环境保护志愿者协会、深圳市零废弃环保公益事业发展中心协办。

上午的主论坛上，同济大学循环经济研究所所长、联合国环境署同济大学环境与持续发展学院责任教授杜欢政围绕“从零废弃到无废城市——中国绿色转型”主题进行了分享，回顾了十年来从民间自发的零废弃倡导到国家正式推行“无废城市”的绿色转型历程。

以下为观点摘录：

“从垃圾教授”到“时尚教授”

过去废弃物研究属于散兵游勇，而现在却有机会登上时装节的大雅之堂，杜欢政也被戏称“从垃圾教授变成了时尚教授”，这一变化反映了垃圾问题在国家经济、社会转型过程当中的地位和作用发生了巨大变化。

在双碳目标下，出口到英国的家电要求含有30%的再生塑料，否则需要收取200英镑的碳调节税，因此，各类废弃物便成了抢手之物，如何进行高值化利用，变成了时尚品牌追求的目标，这也是中国十年经济社会巨大的变迁。

1.零废弃的十年探索

十年来，零废弃从原来的社会团体自发性的工作，转变成为政府“无废城市”的工作，这是一方面的进步；另一方面，在理念倡导方面，已经从民间团体的理念倡导转化成为政府的实际行动，发生了重大的转变。

中国的垃圾分类已经从1.0版进入到了2.0版，开启再生资源高值化垃圾分类的新时代。2019年上海立法开始实施推动这项工作以后，上海市人大常委会委托杜欢政教授的研究团队开展立法评估，杜欢政团队提出垃圾分类2.0版，从原来要不要分、干湿分，转化到分类资源化新的时代。上海市已经形成垃圾分类升级版文件，进一步推动垃圾精细化的分类，分门类，分品种、分场景构建废弃物系统解决方案。

2.分门类分品种分场景构建废弃物系统解决方案

生活、工业产生的各类废弃物量很大，物质流向是不一样的，价值增值过程也是不一样的，对环境的影响也是不一样的。要实现废弃物系统性解决方案，就需要构建新型的物质流、价值流、环境流，同时流动的过程必须要信息透明化，可追溯。只有做到信息可追溯，才能对再生的产品进行认定，才能够在绿色供应链、碳边境税中有追溯的依据。整个城市要分门类、分品种、分场景构建废弃物系统解决方案，必须要有政策、技术、商业模式三个方面同时支撑。

生物质资源化利用及集成应用。以生物质资源为例，需要有厌氧技术、好氧技术，还需要有资源化、高值化的技术。蝇蛆养殖技术，养殖的蝇蛆既可以作为饲料，也可以进入到化妆品、药品作为原料，通过高值化利用解决成本问题。生物质资源也可以进入材料领域，比如可以用回收的秸秆聚合形成PET瓶，目前由于生物质资源利用经济性的原因，其商业模式还没有形成。但在“双碳”目标的背景下，这种模式未来是可以形成的。

构建塑料的闭路循环利用体系。构建塑料高分子材料的闭路循环，包括合成纤维、合成塑料、合成树脂等材料。现在使用高分子材料的公司非常关注塑料的闭路循环利用体系，成立了易达资源，为500强公司提供废弃物的管控服务，将边角料、退换货、残次品、库存品、消费材料、包装材料、门店展会的材料都进行资源化的利用，回到材料和周边产品、物流用品进行梯级利用，从供应链的角度实现闭路循环。原来的边角料和废弃物都是降级使用，而经过开发生产再生产品，实现了平级利用甚至升级利用。在此循环利用的过程中进行碳排放核算，用理念引领消费者，这种新模式的推广对社会的应用也是非常有价值的。

在外卖包装和塑料泡沫这种难回收、低价值材料的闭路循环体系的构建上，回收是关键，需要大力推广分拣中心，实现到材料的回收利用。纺织品的回收闭环还需要进行高值化利用，进行艺术的设计，某著名国际品牌开发了第一条运动鞋回收公司生产线，进行TBU、橡胶研发，研发的二期是用回收的材料做成18种周边产品，研发三期就要实现从鞋到鞋、服装到服装循环利用。

纺织品循环利用既要有技术，也要有政策，又要有商业模式，物理法、化学法回收同时进行，根据物料的性质做梯度利用，国家已经出台了推动废旧纺织品回收利用的政策体系。而这个过程中，消费者的理念转变是非常重要的，杜欢政团队在《纺织学报》发表文章，提出消费者理念转变带动消费品公司形成新型绿色供应链。一些品牌公司也开始寻求合作，通过品牌溢价、设计溢价和场景溢价，将废弃物循环中不具经济性的废弃物，变得循环又经济。

3.无废城市转型之路

从零废弃到无废城市是系统转型，无废城市的关键是要推动社区的垃圾分类，而垃圾分类需要进行分门类、分品种的研究，同时必须需要有环境经济政策，垃圾分类的体系、城市治理体系相配合。因此，杜欢政团队在过去几年内，陆续撰写出版了《中国社区垃圾分类研究》、《中国资源循环利用产业发展研究》、《生产者责任延伸制度的中国实践》、《中国垃圾分类发展报告》、《人民城市理念与城市环境治理研究》等书。而在垃圾增量的研究中，杜欢政团队发现外卖快递占比较多，因此提出了快递包装绿色化的观点，获中共中央总书记批示，用循环箱替代一次性快递箱，推动了循环箱的发展。

循环快递箱，线性碳路径转化为循环碳路径。循环箱的应用较难从C端入手，因此从B端开始循环路径，并最终推动C端循环箱的应用。这样的循环路径需要覆盖到从绿色设计、绿色采购、绿色制造到绿色物流和绿色回收环节，形成系统性的产业链。

无废城市的工作也要做点、线、面的工作，分门类、分品种、分场景。比如围绕外卖领域，如何在学校场景、写字楼的场景把外卖餐盒回收构建起来，快递包装的循环如何在社区场景中构建起来。过程中的关键是城市回收体系的建设，杜欢政团队在上海已经推动了上海市将1%的土地作为资源循环利用用地。城市再生资源回收体系最关键的是土地，如果按照市场化的价格购买土地，经济上不可行。采用政府出地、企业出资构建废旧商品回收体系，可以解决城市废弃物的场地问题；同时，通过技术进步推动资源化和无害化利用，这样把无废城市的两个关键问题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