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爽：多方对话，驱动垃圾合作治理|第十届零废弃论坛

2023年12月15日，第十届零废弃论坛在北京圆满举办。本届论坛以“双碳目标下垃圾管理的长效机制和公众参与”为主题，由阿拉善SEE华北项目中心、天津市西青区零萌公益发展中心、北京市企业家环保基金会（SEE基金会）、深圳壹基金公益基金会、上海虹口绿色产业发展中心联合主办；万科公益基金会、北京自然之友公益基金会支持；上海静安区爱芬环保科技咨询服务中心、芜湖市生态环境保护志愿者协会、深圳市零废弃环保公益事业发展中心协办。

在下午的闭幕环节，谭爽教授围绕“多方对话，驱动垃圾合作治理”主题进行分享。

以下为观点摘录：

首先谭爽教授祝贺了零废弃论坛十周岁快乐，也感谢零废弃联盟十年间对其团队学术研究的陪伴。 在零盟及其伙伴机构的支持下，

谭爽教授在2019年和2023年分别出版两部专著，著作内容从中国刚刚开始出现垃圾焚烧场邻避冲突切入，延伸至城市垃圾风险治理政社关系、社会组织的角色与行动。

因此，零废弃论坛邀请谭爽教授从她的研究和公共管理学背景出发，以《多方对话，驱动垃圾合作治理》为主题对本次论坛做总结发言，发言主要围绕以下三个方面：

一、垃圾治理的四重属性与五个面向

在垃圾有效治理当中除了较为明显的环境属性和资源属性外，最为重要还有社会属性和人文属性。基于它的社会属性和人文属性，未来在继续推进垃圾治理当中，要使垃圾治理提质提效，需要考虑以下几个面向的工作。

面向一：垃圾治理是多重风险的串联

应该用一种高度警惕的风险观来对待垃圾问题。从宏观视角来看，如果对垃圾围城、围村这一环境风险处理不及时，其可能会演变成为社会风险，在某种极端情况下甚至可能升级为政治风险。从微观视角来看，整个垃圾生命周期包含初级、次级和衍生风险这一风险链条可划分为六个治理场域，各主体可以在不同场域中寻找到自己的角色和使命。

面向二：垃圾治理是一组碎片的粘合

我国的垃圾治理分布在不同的主体、不同的政府部门当中。主体的多元性，带来了部际关系的碎片化，不同部门从各自关切的政治、经济、环境、社会等视角出发，其目标也会有碎片化，由此导致的便是政策碎片化以及议题的碎片化。鉴于此，从整体性视角看待垃圾，从以上几方面破解碎片化，是需要回应的艰巨挑战。挑战。

面向三：垃圾治理是多元角色的厘清

研究团队曾针对社区垃圾分类梳理出政府、企业、社会组织、社区治理者四个主体各自的角色。如果把它放到更广泛的垃圾治理场域当中，媒体、专家、公众都应该有“角色意识”，明确自身的权责利并认真履行，防止因为权责不清而导致的职能交错、推诿或错配等情况。

面向四：垃圾治理是多重关系的建立

比找到自己的角色更重要的是厘清这些角色之间的关系。有可能是社会组织种群内的，也可以放大到社会组织和政府、企业、专家、学者、公众之间的更庞大的生态位之间的关系。而不同的场域所内含的问题、挑战和目标各异，哪怕是同样的主体之间，他们的关系又会不同。寻因此，找到所在的治理场域，并建构一套具有切适应的主体关系非常重要。

面向五：垃圾治理是持续对话的开展

持续的对话是是以上四个面向的基础。因为在这个场域中的主体太多元、太复杂，大家的话语、目标以及价值都不一样，因此需要像零废弃论坛这类平台的出现，不断给大家提供对话的可能性，以及提供寻找共识契机的途径。

二、社会组织与垃圾治理多方对话

在复杂的公共问题当中，如果想要获取多方的信任和高质量的公共决策，就需要大家在一起用平等、开放的方式交流彼此的思想，求同存异。

实践观察发现，部分社会组织刚刚介入该领域时，不可否认会与其他主体之间有一些摩擦、张力和博弈。曾经在对一家伙伴访谈的时候，他们讲过一段触动谭爽教授的话：

“如果摆出了敌对的态度，收到的就是敌对的反馈。所以我们首先调整自己的说话方式，考虑要作用于谁，怎么建立交流的渠道，用建设性的方式找到共识。”

而随着对问题的认识不断深入，工作方式的不断成熟，社会组织正努力成为各方的链接者，打造让各方会对话、愿对话、能对话的场域。

1、会对话：培育民间话语网络，平衡话语主体

社会组织通过搭建网络，让更多民间的声音得以展示和表达，能够跟“权威话语”进行交流。同时也有很多活动在培养民间力量的对话能力，让他们获取更多的信息。

2、愿对话：进行话语价值重构，激发对话意愿

社会组织很有技巧地在多元场域和议题当中扮演转译者，以此来撬动不同利益相关方的交流欲望。他们通过提升话语的行政意涵，回应政府的偏好；提升话语使用价值，回应企业偏好；提升话语科学价值，回应专家偏好；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提升话语情绪价值，回应公众的偏好。在一系列的工作过程当中，会吸引越来越多的人愿意交流，且是更高质量的交流。

3、能对话：搭建多元交流载体，拓展对话空间

有了对话的能力和意愿，就需要像零废弃论坛这样的对话平台。社会组织搭建的平台可以分为三类：

·非常态的人际对话：如特殊事件的研讨会，功能是缓解冲突、培育环境公民

·常态的媒介对话：如自媒体平台，两会提案议案、信函等方式，功能是信息传递、助力决策

·常态的人际对话：如零废弃论坛，功能在于廓清问题，寻求方案

以对话驱动垃圾风险合作治理

通过这些平台，使得多方能够聚集在一起多次交流和对话，但是在对话过程当中，怎么样才能够驱动多方在垃圾风险合作治理呢？需要寻找它的底层逻辑，也即“秩序建立”。多元对话平台想走得更长远、更好地发挥它的作用，就需要在对话当中营造出情感秩序、组织秩序、言说秩序和合作秩序，通过有规律性的秩序来营造沟通氛围、防控沟通风险、保障沟通质量、深化沟通效果。

1.生产情感秩序，营造对话氛围

昔日参与垃圾焚烧企业与社会组织的会议过程中，谭教授观察到会议现场曾出现紧张激烈的争论，各方充分表达己见。然而，企业伙伴们却颇为珍视此类对话，认为其有助于增进彼此间的情感纽带，进一步推动垃圾风险化解。在争论过程中，各方也逐渐探索出更有成效的对话模式，为未来构建对话平台提供了有益借鉴。

2.生产组织秩序，防控对话风险

公众直接参与公共决策的形式并不一定能够发挥最佳效果，有时候反而可能威胁社会威胁。若以社会组织和部分公众作为代表并结成网络，则可在两个方面规避此类问题。首先，基于整合性秩序，促进网络成员相互权衡并合作。在网络中，每个主体都会高度重视并审慎对待自己的言行，进而避免个人的不当或过激言语对整个网络空间的声誉产生负面影响，由此产生了，更为理性、客观的对话态度。其次，构建专业化秩序，发挥网络成员各自优势。不同机构可以针对各自擅长对话的对象有的放矢，从而提升对话效能及品质。

3.生产言说秩序，保障对话质量

社会组织会事先为参与者提供充足的信息，并安排适宜的交流方式，以确保各类主体能够清晰表达自身观点，使参与者能感受到各个会场组织的井然有序，并在互动过程中保持相对平等与和谐的气氛。这种言论秩序有助于避免混乱和低效，是对话过程中需关注的重要环节。

4.生产合作秩序，深化对话效果

对话的核心目标在于促成各方在行动上的合作。社会组织与企业或是政府会在一些场合的沟通交流中各自作出让步，让渡出部分观点或价值，进而寻求工行私。正如一位社会组织成员所言，“即便在边缘性问题上找到合作点，也为未来提供了机会，使合作能够逐步拓展至核心问题。”因此，在对话过程中，多方应努力构建合作秩序，求同存异，美美与共，这也是深化对话成果、推动实际行动的关键步骤。

基于对现实的观察，谭爽教授还进一步提出以下几点认识和建议：

·构建可持续对话机制是提升垃圾风险合作治理效能的必然路径。

·社会组织有潜力成为撬动多元对话的战略性主体。

·秩序生产是垃圾治理多元对话效能提升的底层逻辑。

·全社会应该为可持续对话的建立提供支持和保障机制。

小结：

谭爽教授最后提到，进入该领域的社会组织行动其实是源自学术界和实务界共同存在的一个争议，即草根环保社会在环境治理当中到底是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是积极的合作促进者还是消极的矛盾激化者？经过长期观察，她认为社会组织参与垃圾治理，有利于进一步激发垃圾治理的社会动能是推动我国环境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必然趋势。因此，作为公共管理者，应重新审视社会组织的自觉性、自为性和可塑性，为他们提供更多的平台、更多积极的政策，并且培养他们成为垃圾风险沟通和治理的促进者。与此同时，社会组织也应该以更高标准要求自己，不断提升业能力，通过各种渠道把多元主体引入对话场，在复杂的垃圾治理场域当中扮演独特而重要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