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法政：垃圾末端处理行业的“双碳”机遇与挑战｜第十届零废弃论坛

2023年12月15日，第十届零废弃论坛在北京圆满举办。本届论坛以“双碳目标下垃圾管理的长效机制和公众参与”为主题，由阿拉善SEE华北项目中心、天津市西青区零萌公益发展中心、北京市企业家环保基金会（SEE基金会）、深圳壹基金公益基金会、上海虹口绿色产业发展中心联合主办；万科公益基金会、北京自然之友公益基金会支持；上海静安区爱芬环保科技咨询服务中心、芜湖市生态环境保护志愿者协会、深圳市零废弃环保公益事业发展中心协办。

在下午末端处理分论坛上，华气（北京）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市场总监申法政围绕“垃圾末端处理行业的‘双碳’机遇与挑战”主题进行分享。他结合自身作为资深环保工程师的行业经验，分析了当前我国垃圾末端处理行业所面临的挑战和机遇，并提出可能的破局之道。

以下为观点摘录：

我国生活垃圾末端处理的主流工艺是焚烧为主，填埋为辅。对于填埋而言，现在生活垃圾填埋场综合治理分为两个基本路径：一个是把填埋气进行资源化，做发电站，另一个是现在比较流行的，针对离市区比较近的垃圾填埋场，可以把陈腐垃圾挖出来进行分选，可燃烧物又给垃圾厂做补充燃料，剩下惰性物质做土壤修复，再把这片土地重新修复出来，因为离城市比较近，可能还有一定的土地价值。

首先，垃圾末端处理行业面临三大挑战。第一是“吃不饱”。早期的垃圾焚烧厂大都是PPP项目，企业投资跟政府谈的合作期一般是是25年，当时收益率是根据垃圾的数量测算的，能够赚钱的垃圾焚烧厂一般要超过600吨/天，投资的时候还没有垃圾分类政策，没有考虑分类减量问题。另外，政府在制定垃圾处理方案时做了适度超前。但实际是太超前了。比如，浙江省特别发达，竞争激烈，垃圾厂建特别多，已经到了缺垃圾烧的地步。中国大部分城市，约80%以上都是人口减少的，人口少垃圾必然也是减少的趋势，导致大部分的垃圾焚烧厂根本达不到规划的处置量，大部分垃圾焚烧厂是吃不饱的。

第二是“没有钱”。经过3年疫情的影响，政府财政也没有多少钱了。作为环保企业，焚烧厂的主要客户是政府，垃圾处理属于政府公益事业。当年大部分垃圾焚烧厂PPP项目立项时定的项目盈利水平就很低，投资回报率可能8%都不到。除了刚才讲的垃圾量不够导致收费少，还有收到前几年垃圾焚烧发电的国补退坡政策影响，最后就是之前PPP模式出了些问题，政策导向使得企业在银行也贷不到款了，垃圾焚烧民营企业几乎全部陷入资金链断裂，在建项目都有停工的，运营中的企业明明知道设备有问题，想改没有钱改，有些好的技术可以降碳，但没有启动资金。这都导致当年投资垃圾焚烧厂的大部分环保企业没有钱了。

第三是“难统筹”。垃圾焚烧厂有区域性差异，大中型城市都有垃圾焚烧厂了，但中西部还没有完全覆盖，或者人口较少的小县城。比如，浙江省只有4个县没有垃圾焚烧厂，因为这几个县都在丽水山区里，一天200吨、300吨，不符合600吨/天的投资边际条件，比如我作为企业想去谈3个相邻的县一起考虑上一个垃圾焚烧项目，你们觉得这个协调统筹的难度大不大？另外，不同种类垃圾的协同处置也有困难，以前虽然有产业园、大系统的概念，但是要实践耦合很多东西的时候，很难综合统筹到一起去考虑，目前市场上不同垃圾的协同、耦合规划做得还远远不够。

同时，垃圾末端处理行业也存在三大机遇。第一是新能源。我以我过去的实际工作经验给大家分享一下，比如浙江舟山六横岛上有三个大型船厂，工业固废约3-5Wt/y，建筑装修垃圾约10Wt/y，当时我们就做这个岛的工业固废和建筑装修垃圾的项目，总投资将近一个亿。我们找到光伏投资单位，他不但投了光伏，连厂房的屋顶都投了，这个1.6MW的分布式工商业光伏项目对我负责的项目而言，投资成本降低了，25年之后资产又全是我们的，但没有投一分钱，最关键的是只要生产肯定要用电，用光伏的电的成本最多是市场价的电的80%，运营成本也下降了，所以这是一个比较成功的经验。

国家最近刚出来政策，对于低浓度的可燃气体又大力支持。我们现在餐厨垃圾主要工艺是厌氧发酵，厌氧发酵出来的沼气大部分是点火炬浪费掉了，完全没有资源化。为什么没有资源化？第一企业没钱投资资源化，第二他觉得产出气太少，投资回收周期太长，还不如点火炬得了。所以我觉得现在这是一个机会，国家既然鼓励了沼气利用，这块肯定也是有巨大的市场。

最近还有一个特别火的行业就是制氢。广东瀚蓝刚做了垃圾沼气的提纯制氢，我没有看到比较实际的数据，看新闻上是说根据测算至少能降碳百万吨，这也是有前景的，对未来垃圾沼气行业也是一个借鉴。

第二是新技术。有好多小县城垃圾量就是少，怎么办？某头部企业最小200吨/天的炉子已经出来了，广东某企业150吨/天的炉子也有了，为什么小型焚烧炉的技术没有大面积推广开？因为新技术风险蛮大，比如污染因子的可控水平到底如何？政府不愿意让垃圾焚烧的公共项目有社会风险，小炉子能不能经过市场认证，都需要时间验证。

我现在比较认可的是机械生物处理（mechanical biological treatment，MBT）技术，它的原理是好氧发酵但不是堆肥，利用好氧发酵产生发热的技术，把一些水分蒸发掉、垃圾体积降小，这种技术在上海浦东的厨余垃圾处理，还有广东揭阳的项目已经用了，相当于垃圾在好氧堆肥仓里发酵，然后减量化，再拉到附近城市里的垃圾焚烧厂，既解决了城市垃圾焚烧厂吃不饱的问题，又解决了小县城垃圾没有地方处理的问题。

高压挤压机的技术和MBT类似，用挤压机把有机质挤压出来以后进行厌氧发酵，然后把干的垃圾再去焚烧。

最后是黑水虻的技术，比较适合中国南方的小城市处理餐厨垃圾。传统餐厨垃圾项目的投资规模边界都要100吨/天，低于100吨/天的厌氧发酵投资也是不划算的，而小县城一般餐厨垃圾不会超过50吨/天，适合黑水虻这种技术。

黑水虻生物转化技术示意图

黑水虻在国内外的市场环境已经打开，相关企业的融资拿得也非常多，这是个可以变废为宝得资源化技术，成本低收益高，而且国外做了不同餐厨垃圾处理技术路线的对比，黑水虻是唯一有正收益产出，而且减碳较多的技术。

餐厨垃圾处理技术对比

第三是数字化。现在中国有两大趋势，一个是低碳化，一个是数字化，要用数字化的力量精耕细作垃圾处理厂的生产工艺，数字化运营垃圾处理厂是必然选择。垃圾的收集运输处置，各个环节到终端设施都数据协同运营起来，确实能够达到一个降本增效，节能降碳的显著成果。

最后，垃圾末端处理行业有八大破局之道。

垃圾末端处理行业八大破局之道

补充资料：

提问：我在很多场合听到这个说法，但是我觉得有点悖论，过去几年垃圾分类分好以后垃圾进焚烧炉热值提高了，有些焚烧炉并不能适应这个，反而热值高了不能适应，会有炸炉情况出现，这是真的吗？这样是不是还要再分点湿垃圾进去掺烧一下，把热值降一降，这样对于前端分类带来逆向的压力是不是反而更大了？

申法政：是真的，垃圾分类后，炉膛温度是显著升高的，但垃圾分类不是就不搞了。我觉得刚才刘建国教授已经讲得非常深刻了，垃圾分类不能吹毛求疵。第一，垃圾分类政策一出，不可能立即分得那么干净，目前干湿大致分了就可以了。第二炉子的技改上，我刚才讲了高温防腐的问题，能不能更耐高温以适应垃圾分类的变化都是可以实现的。

目前，我觉得中国垃圾分类的四分法比日本模式好，我们简单效率高且符合国情。日本国情是女人不上班，有的是时间在家进行复杂的垃圾分类，这必然成本高。我们中国这种简单分法，就算干垃圾中带点湿垃圾也是可以匹配后端焚烧处置的，热值不至于一下提升到那么极端，垃圾分类是国民素质提升的缓慢过程，难以一蹴而就，所以我们做前端垃圾分类的朋友也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要去理解前后端垃圾处置工艺对垃圾品质的要求，要去理解有些群众素质习惯需要更多的耐心去教育影响，所以垃圾分类还是要持之以恒的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