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鸟类超千种,专家解码保护之道

云南鸟类超千种,专家解码保护之道

2021年10月13日 18:25:24
来源:新京报

新京报讯(记者 张璐)云南的鸟类物种数已经超过了1000种,占世界鸟类种数的9%左右。在COP15大会上,鸟类学家、中国科学院昆明动物研究所杨晓君给出了这样的数据。

在接受新京报记者专访时,杨晓君表示,目前开展的人工繁育绿孔雀已经取得初步成功。人工繁育的绿孔雀种群达到一定数量之后,将开始做野外驯化等工作,同时规划向绿孔雀潜在分布区释放。

2021年3月,在云南消失30年的棕颈犀鸟现身德宏盈江。图/IC photo

2021年3月,在云南消失30年的棕颈犀鸟现身德宏盈江。图/IC photo

云南鸟类物种数占世界鸟类种数约9%

10月12日,COP15大会举行《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在云南的丰富实践和显著成果》媒体见面会。

杨晓君在会上介绍,云南山高谷深,特殊的地理位置和地形地貌使当地具有多样的环境和丰富的生境。2017年发布的《云南省生物物种名录-鸟类》记录鸟类945种,约占我国鸟类的70%。最新数据显示,云南的鸟类物种数已超过1000种,占世界鸟类种数的9%左右。

“‘超过1000种’是什么概念?如果把全球鸟类物种多样性最丰富的国家进行排序,这个数字可以媲美排名15-20位左右国家的数据。”同时,云南拥有鸟类物种数占全国鸟类种数的2/3以上,并且有6%以上的鸟类在中国仅分布于云南。

云南还处于世界两大自然地理区(古北区和东洋区)的交汇区,是全球鸟类物种的起源地之一,还是南亚和东南亚鸟类进入中国和北亚的一个重要门户。“2008年,钳嘴鹳从东南亚来到云南,目前已经逐渐扩散到江西、甘肃等地。”同时,云南也是南亚、东南亚和北亚、中亚鸟类的重要陆地迁徙通道。

一只鹳嘴翡翠带来50万元经济效益

目前,云南已全面禁止一切非法捕猎活动。同时健全保护体系,划建的360多处自然保护地,成为保护野生鸟类及其栖息地最根本、有效的措施和手段。

对鸟类的保护也给云南带来了经济效益。2017年10月,一只鹳嘴翡翠出现在德宏州盈江县,这只在中国仅分布于云南的鸟类在那邦湿地停留了197天,至少吸引了2955名来自全国各地的爱好者专程前来观测、拍摄它。这些吃住在那邦镇的鸟友至少带来了50万元的经济效益。

“这正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最好证明。”杨晓君说。

曾现身德宏盈江的鹳嘴翡翠。图片来自盈江县文化和旅游局

曾现身德宏盈江的鹳嘴翡翠。图片来自盈江县文化和旅游局

■对话

杨晓君:人工繁育绿孔雀考虑在潜在分布区野放

杨晓君已研究鸟类30多年,始终呼吁公众关注中国原生的濒危物种绿孔雀,20年致力于将赤颈鹤从东南亚引回中国。他透露,目前正在和国家林草局争取,将赤颈鹤列入再引入物种的名单。

总量增长到一定程度,绿孔雀会和亚洲象一样向外扩散

新京报:云南的绿孔雀种群数量为555只到600只,较5年前有所增长。从全球角度看,绿孔雀何时可以摘掉“濒危”的帽子?

杨晓君:绿孔雀面临的威胁并没有完全解除。从中国绿孔雀生活的环境上来讲,它们基本沿着河谷地区分布,这个地区正好是人类活动最集中的区域,人类的经济开发活动对它造成了很大影响,比如修电站、修公路、开垦耕地种植农作物等。

从世界角度来说,绿孔雀在东南亚广泛分布,但是东南亚正处于经济发展期,对环境造成的影响比过去大得多。所以,绿孔雀面临的压力在短时间内无法解决。

但就我国而言,政府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如恐龙河自然保护区关停矿产等,所以绿孔雀种群数量恢复比较快。当总量增长到一定程度时,绿孔雀也会和亚洲象一样向外扩散。

新京报:除了恐龙河保护区外,国内还有适合绿孔雀生存的地方吗?

杨晓君:云南中部和南部基本都适合于绿孔雀生活。6000年前,绿孔雀最北分布到河南,此后逐渐向南退缩。清朝初期,广西还有绿孔雀分布,上世纪50年代初的河口和80年代的红河州仍然可见绿孔雀,但近20年来,绿孔雀分布区确实退缩得比较厉害。

过去,大家一直猜测这与气候变化有关,天气冷了,所以孔雀逐渐向南退缩。但我们通过分子生物学的方法研究证明,绿孔雀分布范围退缩和人为活动密切相关。如果把栖息地破坏、打猎等人为威胁因素消除,我认为绿孔雀还可以在更广的地方分布。

人工繁育绿孔雀已取得初步成功

新京报:外来物种蓝孔雀会对中国原生绿孔雀造成影响吗?

杨晓君:蓝孔雀被引入中国进行人工饲养后,有些可能逃逸到野外,由于数量不多,所以不会对绿孔雀栖息环境或食物资源造成太大威胁。

但致命的是,蓝孔雀会跟野生绿孔雀种群杂交,造成野生绿孔雀种群的基因污染,而且杂交的后代是可育的。我们已经在野外发现了一些苗头,因此云南省林草局下发了通知,禁止在绿孔雀的分布区养殖蓝孔雀。

另一方面,清朝以前的艺术作品中,描绘的孔雀都是绿孔雀,清朝传教士郎世宁的画中虽然也出现了进贡的蓝孔雀,但这种情况非常少。上世纪80年代后期以来,现代绘画和工艺品中的孔雀几乎都是蓝孔雀。我担心,今后我们所说的凤凰原型变成蓝孔雀,这也是对中国传统文化的一种冲击。

新京报:目前,人工繁育绿孔雀的工作进展如何?

杨晓君:人工繁育方面,我们利用了绿孔雀的生物学特点。绿孔雀在野外产蛋通常是4-5枚,一旦满窝,它就不会继续下了。如果把蛋给拿走,绿孔雀还会继续产蛋,被拿走的蛋进行人工孵化,这样就使它的产蛋量越来越多。

人工繁育还在探索阶段,据我了解,今年笼养的20多只绿孔雀已经下了100多个蛋,并繁殖出一些绿孔雀。我们不敢说这解决了很多问题,只能说初步获得了成功。

新京报:未来人工繁育的绿孔雀会放归野外吗?

杨晓君:人工繁育的绿孔雀种群达到一定数量后,我们将开始做野外驯化等工作,并向绿孔雀潜在分布区进行释放,但这些是比较长远的规划。

人工繁育绿孔雀的目的有三个,一是为防止绿孔雀野外灭绝,二是可以在绿孔雀的潜在分布区进行野放。另外,考虑在养殖机构展出,以便大家更好地了解绿孔雀。

我国9种鹤类中,唯有黑颈鹤种群增长

新京报:2020年,黑颈鹤从“易危”降级为“近危”。每年冬天都有黑颈鹤来云南越冬,云南对此有哪些保护措施?

杨晓君:黑颈鹤是青藏高原旗舰物种。目前,黑颈鹤成为我国9种鹤类中唯一的一种种群增长的鹤类,并在2020年摘掉了“受威胁物种”的帽子。

每年10月,黑颈鹤会陆续到达云南,来年2月至3月底迁走。对于黑颈鹤的保护,云南划定了一些栖息地保护区,如云南东北部的大山包黑颈鹤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会泽黑颈鹤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等。同时,在黑颈鹤的栖息地实施食源地改造工程,增加食物来源。遇到大雪等极端天气,也会进行人工投食。

云南黑颈鹤的数量正在不断增加,如大山包黑颈鹤的种群数量直线上升,从几十只上百只到现在的上千只。

新京报:你推动将赤颈鹤引入中国,目前有难度吗?

杨晓君:赤颈鹤是一种非常高大的鸟类,英国人约翰·安德森1878年发表论文,称在盈江蚌西观察到成群的赤颈鹤,但上世纪80年代,在中国就找不到赤颈鹤了。

我想推动将赤颈鹤从东南亚引回中国,但赤颈鹤是否能留得下、目前的生境是否能满足它们的需求,这些都是问题。

近些年,我们了解到,泰国已经人工繁殖了赤颈鹤。它们原本生活在沼泽中,现在可以生活在水稻田里。如果将赤颈鹤引回中国,它们在现有的湿地公园和稻田繁殖,就有可能留得下来。

这些需要跨国合作,我们也在和国家林草局争取,希望将赤颈鹤列入再引入物种的名单。

一直跑野外,难得体验昆明“四季如春”

新京报:你研究鸟类30多年,最开始是源于爱好吗?

杨晓君:我很幸运,把个人兴趣跟工作结合起来了。我小时候就喜欢动物,考大学时,父亲建议我报考东北林学院野生动物繁殖与利用专业。到了林学院后,我的老师高中信建议我毕业论文以鸟为题,并请鸟类学教授常家传将标本库的钥匙给了我,那段时间除上课外,我几乎天天在标本室里转。

毕业论文写完以后,高老师说,你小子今后就做鸟类研究吧。到昆明动物所后,我自1987年开始研究鸟类,就没换过方向。

新京报:这些年做动物研究,你印象最深的是什么?

杨晓君:我最开始到昆明几年,根本就体验不到别人说的“四季如春”。因为我一直是旱季在野外做调查,回昆明都是雨季,每天都下雨。

印象深刻的事情还有很多,在编纂《云南鸟类志》、保护绿孔雀和黑颈鹤时遇到的困难也很多,我得出来的经验就是坚持。

新京报记者 张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