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已经丧失了3/4甚至更多,抢救老种子计划进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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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已经丧失了3/4甚至更多,抢救老种子计划进行时

2020年09月18日 17:36:29
来源:中国绿发会

提示语:

种子和土地,决定了国家或民族的未来。

土壤耕作层丧失了,人类文明就消失了。

自留种丧失了,人类文明一样没有未来。

已丧失3/4,正迅速走向灭绝的老种子

什么是老种子?是童年记忆中深秋时节母亲收获的一小筐南瓜籽、还是奶奶弯腰从地里拾捡回来的豌豆荚?……相信今天很多人已经分不清哪些是老种子,哪些不是了。即使那些从农村读书出来的人也一样。

努力回想,居然找到了有关老种子的一个记忆片段:很小时,自家老屋的稻场前有一棵大柳树,每年春天,枝繁叶茂浓荫匝地,大柳树正好覆盖在一个小小的、圆拱形的水泥屋顶上边。那个水泥屋只有春天才用,里边潮湿闷热,孩子们是不让进的,很神秘,大人们讲那是熏芽屋,是专门用来让水稻种子发芽的。

“以前在农村,都有留自留种的习惯,水稻也好、南瓜、豌豆也好,这些都是老种子”,目前践行并推动10多年自留种保育的贺建增老师讲,在他们这群致力抢救老种子的人眼里,种子就是天大的事,那是决定一个国家和民族未来的大事。

也确实如此。中国是世界农作物的起源中心之一。从现今的考古发现来看,早在8000多年前,我国就已经有了农耕地遗迹。考古证实,伏羲氏在甘肃天水一带,已经开始种植黍;红山文化遗址里,也发现有谷子;而河南的城头山遗址、浙江义乌的桥头遗址等也都发现了水稻的踪迹。

“这些农作物的种子,与原产于两河流域的小麦、原产美洲的玉米一样,自被人类驯化以来,就一直滋养着人类”,贺建增老师在讲起老种子的重要性时,说起发生在公元前496年的吴越争霸一事,认为之所以出现“三千越甲可吞吴”的历史场景,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越国在奉送给吴国的稻种上做了手脚,煮熟后送给吴国,导致吴国第二年全国大饥荒,不战即已败了一半,何况战乎?

然而近数十年来,中国人在初步解决了温饱之后,另一个日益严峻的事实,却几乎被大多数人忽略了:那就是老种子在消失!而且消失的速度呈加速度进行!“这跟育种公司、跟农村经济的衰败等直接相关,比如育种公司推广的某些粮食品种产量更高、农民也愿意选择能卖得出价钱的作物来耕作,这样,一些产量低或卖相不好的地方品种或老种子没人种,慢慢就丧失了”,一位同样在从事自留种保种的民间人士称,不管是农作物种子、还是禽畜资源,现在都面临一样的困境。

爱心捐赠

2019年,联合国粮农组织(FAO)发布的《世界粮食与农业多样性报告》称:人类栽培种植了超过6000种植物作为食物,但仅有不到200种具有显著的生产水平,而现在全球仅9种作物(甘蔗、玉米、大米、小麦、马铃薯、大豆、棕榈果、甜菜和木薯)的产量,就占到了全球粮食总量的66%。也就是说,养活人类的食物支撑非常集中且少(主要是9种),同时也就意味着大量的粮食多样性在丧失。从已公开科研数据看,20世纪,全球大约已有3/4的农作物遗传多样性丧失,并且这个速度今天还在加剧……

找起来辛苦异常,但“能抢救多少是多少”

在一个群体中,总有些人是比较早的觉醒者,这不关乎学识、财力、社会地位与身份等。对老种子的抢救,亦是如此。虽无比辛苦,但他们往往一坚持,就是10多年。

老家山西原平的贺建增老师,跟很多走出农村的人经历一样:1993年兰州大学毕业,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北京的798厂上班,后来去了外企上班,1998年进入深圳华为公司工作,再后来自己创业。“大学我进去时是化学系,因为喜欢物理,后来转系学了物理系”,在一次演讲中,贺建增老师讲,他最终能走上抢救老种子、致力乡村振兴的道路,这在他的人生前半场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90年代时,我总在全国到处出差,每次回老家,对农村的衰败总是很心痛,希望能做点什么,但当时没能力、没实力”,贺建增老师讲,直到2004年,他和同学关掉了自己在深圳开的公司后,才开始真正重新返回农村。“我先是走访了中国农大、中科院植物所、农科院等诸多科研院所,虚心向研究人员取经,然后回到山西老家做了大半年的调研,跑了40多个县的200-300个村子,决定通过做有机农业来改变农村现状”,贺建增老师讲,正是在乡村做有机农业的过程中,抢救老种子自然而然成为他努力的重点方向之一。

以前各个村子都有自己的老种子,但现在找老种子却不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在我们引导农民的有机农业实践中,是要实现‘化肥农药不进村,种子尽量自留种’,同时还尽可能地推动周边村庄种植或保留老种子”,贺建增老师介绍,在山西省太谷县,他们已经带动了10多个小山村参与保育自留种,目前共留住了50-60种自留种,粮食果蔬的种子都有涉及。因为有些农民担心老种子产量低、影响收入,贺建增老师他们就采取对种了稀有老种子的农户进行补贴的办法,鼓励当地人尽可能种植。“一年补贴几百元,让老种子多留一点”,“有时是发现别人家还有老种子,就补贴人家,然后收获后再返一点老种子给我们”,贺老师称。

另一位参与抢救老种子的老师,在分享抢救蔬菜老种子的艰辛时讲到:像莴芛的种子,成熟后有花絮,裂开后不采飞走了,遇到雨天就烂在棵子里了,非常麻烦;分种子的时候,一家一户的小菜园子,或阳台、或楼顶、或庭院,要不了多少,蔬菜种子往往比芝麻还小,要将它们分散入袋,会弄得头昏眼花,尤其是叶菜,如黄心菜、雪里蕻、黑白菜、箭杆白菜等,难以分辩……留种的时候,还要错开花期,不然串粉,下年就变异,真是辛苦异常。

有时候,能够在广大乡村找到或发现老种子,也还需要一点运气。2016年,贺建增老师在山西朔州的一个小山村,就意外发现了一种当地叫“羊眼睛”的花黑豆,是现在比较少见的老种子,而且它产量不低,也很好吃。因为这次巧遇,这种老品种黑豆得到了保留。“你可能想象不到,比较难找的老种子,竟是水稻、小麦、玉米这些看似很大众的种子,在我们的抢救行动中,很难找到它们的高产自留种”,贺建增老师对此现象十分忧虑。

要知道,我国作为世界农作物起源中心之一,有记录显示:此前仅水稻就曾保存有408万个种质材料,小麦保存有22万个种质材料,而现在国内主要推广的水稻、大豆和小麦,才各50个品种,玉米30多个品种。

建民间种子库,不是一个人在努力

参加抢救老种子的人自有一个圈子,彼此发现了好的老种子,大家也都乐于分享。圈子建立的过程,多半是“老朋友+新朋友”这样辗转认识而建立的。

据贺建增老师反映,近几年,全国不少省份都有人自发在做抢救老种子的事,甘肃、山西、东三省、四川、云南、贵州、广西、陕西、河北、河南、山东、江苏等几乎全国各地都有人在做,绝大多数是边生产边保种,只有少数人是为保种而保种,且每个人的身份也各不相同,有企业家、老农民,也有学者、科研人员、市民等,只是基本上都是属于各自为阵、单枪匹马在干,还没能够形成有效地组织,整体力量偏薄弱。

比如山西万荣县,一位69岁的农村妇女,就自发保留了十几个老种子;河南信阳的许远国,一名60多岁的退伍老军人,也在参与抢救老种子计划;而江苏连云港市的蒋华成老师,从一名成功的商人,到倾其所有、坚持11年自发抢救老种子,在圈内广为人知,如今他已成功保留了上千个品种的老种子,水果、粮油、蔬菜种子无所不包。“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建成自己的‘斯瓦尔巴种子库’”,近日,蒋华成老师在微信中表示。

位于北极圈内的斯瓦尔巴种子库,是世界最著名的种子库,其处于距离极点1000多公里的一处山体中。2008年2月26日,该种子库建成投入使用。目前,该种子库已经收集了超过5000种的植物种子,登记最多的是水稻、小麦和大麦种子,其中水稻和小麦已超过150000份材料,大麦超过80000份材料。斯瓦尔巴种子库也因此被誉为全球种子的“诺亚方舟”,人们希望在大灾难到来时,这里能够为人类生存留下一份希望。

“事实上,这些年也有人开始担心斯瓦尔巴种子库的安全,由于北极冻土层加速融化,在气候变化面前,人类的这些努力很可能毁于一旦,我们搞老种子保护的,认为将种子分散于民,在广大乡村分散保留,藏种于民,反倒更安全”,“最理想的状态,是每个乡村都有自己的老种子”,目前,贺建增老师正在推动建立一个全国性的老种子抢救网络,通过立足本地,对接现分布于全国各地的民间保育机构、个人,形成“数据库+种子库”、“科研+实践”、“农民+市民”、“劳作+艺术”、“种子保育+人才培养”的立体网络,以改变当前老种子保育各自为阵的状况。

“种子是最不应该商业化的领域,我们的抢救行动,一方面是在为民族和国家保存未来的希望,一方面这也是我所主张的基于全域有机农业复兴乡村(即一种基于有机农业的无污染、可持续、有文化、有内置金融、有人才流动的乡村复兴模式)的有机组成部分”,贺建增老师称,在当前做好粮食蔬菜等植物自留种保育的基础上,未来也会陆续开展南方水牛、某些地方性特产牲猪、禽类等禽畜类资源保护,他希望有更多的人可以加入进来,一起抢救老种子。

文/Gone 审/summy 责编/ang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