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难是道裂痕，但也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 对话南艺陈嘉嘉教授
在中国境内的疫情防控渐露曙光之际，新型冠状病毒却在全球多地加速传播。
截止3月12日，中国之外的累计确认人数已突破4万大关。
除却如今已经席卷全球的这场新型冠状病毒疫情之外，我们还遇到了从2019年烧到2020年，造成30余人死亡，超过十亿动物丧生的澳洲大火；
1880年有气象记录以来，南极气温首次突破20℃，让曾经纯净之地的南极大陆，被一片血雪覆盖；
如今已经向中国逼近，将使大约1900万人面临严重粮食安全风险的沙漠蝗灾……
面对如此集中跌宕而至的天灾人祸，我们无法重启2020，但却能够以此来重新审视我们与自然之间的关系。
本期对话室，青春BANG邀请南京艺术学院工业设计学院副院长陈嘉嘉，谈一谈在非常时期里，如何用“绿设计”理念面对实际问题。
01
征服与被征服
我们要为我们曾经的设计买单
“我们要为我们曾经的设计买单”。
这是陈嘉嘉老师还是学生的时候，一位英国设计协会的专家在她们学校讲座时，发言的第一句话。 当时的那位专家拿起手中的矿泉水瓶质问台下的观众。
“为什么我们非得要做这个瓶子才能喝水呢？”
彼时正是工业设计刚被中国产业界广泛接受、起步不久的阶段，那个时候大多学习工业设计的学生，认为设计的主要任务是为具体产品画出具有美感的造型，但那位专家的话像是当头一棒，改变了当时的陈嘉嘉老师对于设计的理解，从此以后，她就开始留意一些与造型、艺术审美不太相关的设计理念及评价标准。例如：为99%的人做设计，通用设计，可持续设计，服务设计等等。 我们在创造人工自然界的过程中，不断向天然自然界宣战，改造自然，征服自然，已经成为我们日常的口号，我们对自己的关心越来越多，对自然的关心越来越少。沙漠蝗灾是因为生态环境被破坏之后物竞天择的结果，南极气温上升、出现血雪是与全球气候变暖脱不开干系，澳洲大火历史上烧过几次、大多是人灾造成的……
而“绿设计”理念强调的是整个系统的生长、调节与持续发展，人与自然是其中的两个重要元素，其他系统元素例如文化、科技等也十分关键。看待系统的发展，不能只看到系统中的元素，其实元素与元素之间的关系，即系统结构才是最重要的。
一提到人和自然，大家都会想到“和谐共生”，那么如何才能“和谐共生”呢？这得靠系统中其他元素去协调、去制约、去平衡。 我们无从以一个固定的原因去分析这一件件灾难之间的内在关联，但当疫情蔓延全球，蝗灾火灾扑面而来的时候，希望更能够让每一个人去审视自己在面对自然和社会时所做的事情。而作为设计师，需要更加清醒的审视自己的设计作品，正如《为真实世界而设计》一书中所谈到的：“设计师必须敏感于问题的所在，‘发现’并定义它，然后找到解决问题的途径。”
02
设计师与“绿设计”
用良心构建“平衡”
Green design“绿”设计，又叫eco-friendly design（环保设计） 或sustainable design（可持续设计）。包括物品的设计、环境的建造、以及服务体系建立，均遵循社会、经济以及生态可持续性的原则。 中国工业设计的发展越来越重视从“中国制造”走向“中国创造”的转变，站在“绿设计”理念的角度，作为南艺工业设计的奠基人，也是工业设计学院的创院院长何晓佑教授，提出过当代工业设计的三个关系：工业设计在人工自然与天然自然中的平衡、在物的文化与人的文化中的和谐、在消费者利益与商业利益中的协调作用。
而设计师要平衡这三个关系，也是“绿设计”理论基础。 何晓佑教授对于“绿设计”的诠释曾有一本书较为详细地记载下来，这本书是由现在中国美院工作的李计亮老师撰写而成，名字就叫《绿设计》。
这本书里记录了南艺工业设计学院“三老”——何晓佑教授、李亦文教授和杨志麟教授的设计教育实践与思考。细看此书，你会发现，何老的主要思考聚焦于传承中国智慧，聚焦于设计教育、设计价值、问题意识等方面；李老的思考主要聚焦于健康设计，选择健康的理想，做好商业平衡，构建不同的思维方式；杨老的思考主要聚焦于自由设计、设计文化、设计实验和文人设计。“三老”的理念都贯穿于南艺工业设计学院的发展之中，陈嘉嘉老师也深受影响。
陈嘉嘉老师的研究领域主要是在服务设计，“绿设计”理念是潜移默化地贯穿于她的工作之中。服务设计对她而言，有商业创新和社会创新两个方向。两个方向下的成功案例众多，但她一直想把两者结合起来做。 而在去年她指导的毕业设计中，由张玉同学完成的茶油产品服务系统设计，算是这两者结合间不错的尝试。
《油茶产品服务系统设计》作品节选
这个项目是在张玉同学的家乡湖南桃林寺镇所做，桃林寺镇的一大特色是种植茶油。一般碰到这种项目，都会将设计的重点放在如何利用茶油种植产业提高当地居民收入之上。
《油茶产品服务系统设计》作品节选
但经过多次调研及分析后，她们将设计的重点放在构建人的互动关系之上。跟中国大多数乡镇一样，这个镇的年轻人都在外打工，留守的种植人力基本是中老年人。而该镇加工茶油的作坊是人们有交集的地方。
人们在等待榨油的过程中会聊天、会拉家常、会进行情感的交流。一方面，加工茶油的老作坊从空间到设备都需要做个提升。另一方面，考虑到想营造更多的人与人之间的互动，例如：来此务工或体验茶油加工、旅游的年轻人与当地人之间，增加了一些服务为导向的设计。
对于何晓佑教授提出的三个关系，在陈嘉嘉老师看来这是当代设计师的本职工作，是设计师的“天职”，也是当代设计师们的社会责任。关于设计师有很多种定义，在她眼中，设计师是一类“会用各种奇思妙想构建平衡的人”。搭建人工自然和天然自然的平衡，每个设计人都有不同的方式、标准和策略。
而陈嘉嘉老师在“构建平衡”这件事上，也有着自己心中的体系：
“第一要则就是最低限度地使用天然资源、最低限度地破坏已有的环境。人工自然，无论是‘事’，还是‘物’都是为了天然自然的可持续发展为目的。不能为了造‘物’而影响整个人类‘事’的发展，我们得为自己的子孙后代积德。物的文化和人的文化于我而言，是物欲和人性的博弈。设计可以激发物欲，但是短期的快感和满足不能持久，人性美好的一面总是需要我们去追求、探索并转化为设计的内容。只有timeless的设计才能长久地占据人心。消费者利益和商业利益，以现在的社会发展情境来看，达到共赢是必须的。且作为设计师的良心，不能为了商业利益牺牲人的利益。”
03
疫情期间的“绿设计”
需解决实际问题
长期以来，南艺工业设计学院以“绿设计”为设计教育理念，强调面向人类健康发展的设计观，倡导为国为民的设计目标，鼓励不断试错中的设计创新，打造具有实验性的设计思考，探索相互交叉、相互融合的设计实践。 在这次假期中南艺工业设计学院所做的一些防疫设计作品，以独特的出发点和设计思考，展现了设计师为国为民的使命感，和面向不同受众而设计的初心。 疫情之下，何晓佑教授带领他的博士生、硕士生一起完成的系列口罩设计，从不同角度反映出他创建的“绿设计”教育理念：
当重大社会事件和民生问题发生之时，设计师们不仅仅是喊喊口号，而是要以实际解决问题的思路行动，体现自己的社会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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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如，陈嘉嘉老师所指导的“三不鼠”防疫IP系列产品设计，就是面向儿童的防疫教育。用鼠年老鼠的形象，将“不看、不听、不说”转化为“不用手抹眼鼻、不信谣、不摘口罩”的“新三不”。除此之外，还做了“印章”功能的设计，贴合小朋友们喜欢盖章的习性。
而这些优秀设计作品产出的背后，南艺的师生们在远程教学中，也需要克服第一次如此大范围线上教学所面对的种种问题。 “有的学生家里网络不行，上不了网课；有的学生在家里没有电脑，做不了作业；我们学校的留学生一般是跟着中国学生一起上专业课的，实施在线教学，时差问题就必须考虑进去……这些都是线下教学不会碰到的问题，都需要跟师生们、各个口子上沟通好，实行‘一课一策’、‘一人一策’。”
在嘉嘉老师看来，远程沟通中最大的困难是没有面对面沟通的效率高，面对面交流可以从对方的眼神、肢体语言中判断他的真实想法。远程沟通就很难看清楚这些，更多地是依赖语言及文字。在这个过程中，陈嘉嘉老师会通过不断地确认信息和意图来进行弥补。 而在和学生们沟通设计作品时，嘉嘉老师十分注重学生的个人想法，“我和我的学生们，我们之间的关系更强调共创、更强调协作，而不是将我的想法强压给他们。我会根据具体的议题，将我的真实想法跟他们说，并且会强调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你们自己要去做判断、做决定，不可照搬。”
当面对“防疫”这个大而宽泛的课题时，南艺工业设计学院的学生们才能迅速的用自己的长期以来的独立思考，创作一个又一个能够去解决实际问题的设计作品。
04
新冠疫情
是考验也是机遇
虽然现在疫情还没有过去，但总的来讲，我国上上下下都交了一份漂亮的答卷。近些年，陈嘉嘉老师的个人的教研都集中在服务设计领域。她一直有一个观点，就服务设计而言，业界发展得比学界快，但是政府是悄然在行动，并且做得遥遥领先。
一直以来我们知道服务设计中最难控的触点是人。可以看到，此次疫情期间，我国十四亿多人口几乎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几乎都老老实实地配合（执行）各种防疫工作。这种强大的社会动员力、民众对政府的支持能力、各个部门的协调配合能力、全社会的组织能力……只有我党、我国能实现。 “当然，此次疫情一定会对社会、经济、科技、文化等方方面面都产生一定影响，促生更多的新业态的诞生、触发更多的新服务内容。这场疫情不仅是对吾国吾民的一次考验，也是吾国吾民后续发展的一次机遇。”陈嘉嘉老师在谈及疫情时也希望大家能够以乐观的心态面对后续的生活。
南京艺术学院毕业班的在线教学已从3月2日正式开启，非毕业班的在线教学已即将于3月16日开始。疫情结束之后，陈嘉嘉老师最希望能看到南艺的师生平安返校，一个都不少，尤其是大四的学生。 每年的5月20日都是南艺毕业设计嘉年华的开幕日，陈嘉嘉老师希望今年的这一天，毕业设计嘉年华也能够顺利举行。
“520这个数字是老师们对即将毕业的学生们表达的心意，每年的毕业嘉年华也是我们送给他们的毕业礼物，他们静悄悄地来，母校轰轰烈烈地送他们毕业。”
在文章的最后，陈嘉嘉老师希望用最近在网络上看到一首诗，向逝者们致哀、向此疫中的勇士们致敬！
《若我归来》
作者：诗人 左远庆
由医生周元平修改后转发
若我归来，
请不要为我做什么接待。
只想回家好好的睡上一觉，
睁开眼后，
自己还在。
若我归来，
请不要为我做什么安排。
只想在接着上班的时候，
和同事们打个招呼，
就当出差回来。
若我归来，
请不要为我张灯结彩。
不开英雄会，
不搞颁奖台，
我只做了一个医护该做的事。
所有的付出，
是直面生命的责任，
救死扶伤是唯一的品牌。
吃了这碗饭，
家国自有安排。
“挽狂澜于既倒，
扶大厦于将倾”
来不及那样细想；
“苟利国家生死以，
岂因祸福避趋之”，
谈不上这样伟大。
时代让平常的我，
遭遇了疫情，
遇见了国殇，
杏林中人责无旁贷，
我无悔地走上前线，
敬业、救人、报国，
这是父之言训，
母之叨爱，
一切都是理所应该。
若我归来，
赶上春暖花开，
我想去看桃红柳绿，
欣赏高大的英雄树鲜花盛开。
说好的我不哭，
花也不哭，
在樱花树丛的浓郁中，
找个无人处摘下帽子，
让她们看看我无法无天的样子，
是不是跟长发飘飘的从前一样可爱？
若我归来，
最想吃的是妈妈做的味道。
不是大鱼大肉，
不是山珍海味，
只一盘绿油油的青菜，
外加一碟青椒土豆丝，
别无他爱。
若我归来，
不让家人和孩子来车站接我，
悄悄的推门，
轻轻的额吻，
默默的看着他们熟睡的样子，
补上除夕夜的等待，
等待幸福像花儿一样盛开。
若我归来，
定要感谢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
因为面对疫情，
个人的力量轻如尘埃；
国家的意志，
白衣战士的情怀，
全社会的支持，
所有人对生命的热爱，
像三山五岳巍峨，
像江河大海澎湃！
没有这样的力量整合，
就不会有，
我的胜利归来！
若我归不来，
也如归来一样；
倒下的是躯体，
站立的是永爱！”
注：以上文字及作品资料来自于南京艺术学院工业设计学院
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作者：张龙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