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北上广，大学毕业后他回到家乡，只为留住长江中的那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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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3日凌晨

“白鲟灭绝”的消息占据热搜前列

消息令无数网友痛心：

我们从未遇见，听闻已是永别

据澎湃新闻报道

传说可长到万斤、曾经的中国淡水鱼之王

长江白鲟没能进入新的一年

这是继白鱀豚(极危，CR，可能已灭绝)

和长江鲥鱼被研究人员

宣布功能性灭绝之后

中国长江又一特有珍稀物种被宣布灭绝

图/长江日报

而作为长江中仅存的淡水水生哺乳动物

被称为“水中大熊猫”的

长江江豚

也正在一步步迈向白鲟的命运

几十年前还仍然庞大的江豚种群

现在被标记上了“极度濒危”的名号

再这样继续下去

难道江豚也像白鲟那样

永远地离开长江

——她们的母亲河吗？

爱笑的江豚却没有好运气

说起长江江豚，浮现在很多人脑海中是这样的。

憨憨的双下巴，整齐刷白的大牙齿，总是微笑待人，嘴角上扬时调皮中透露着微笑。

▲微笑天使江豚，图/岳阳市东洞庭生态保护协会

可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么珍贵、可爱的江豚，却惨遭红砖沉底，抛尸灭迹 ！

▲洞庭湖一江豚被绑上砖块沉尸水底。视频/新京报我们视频（ID：wevideo）

11月7日，在湖南岳阳市洞庭湖大桥水域，发现一头死亡的长江江豚，江豚尾鳍有尼龙绳捆绑并吊有红砖。

尸检报告显示：推测遇害江豚系误撞入渔民正在作业中的渔网，挣扎窒息而死亡。

▲在岳阳市洞庭湖大桥水域发现的死亡长江江豚，图/岳阳市东洞庭生态保护协会

而渔民发现江豚遇害后害怕被追责，选择 将江豚用尼龙绳捆绑后再加以砖头，希望江豚沉入湖底，永不见天日。

▲被尼龙绳捆绑的江豚，图/岳阳市东洞庭生态保护协会

有人在伤害，也有人在守护。

有这样一群人，他们原本是洞庭湖土生土长的渔民，亲眼目睹了近几十年来，洞庭湖生态环境问题的日渐严峻和江豚数量的急剧减少。

于是他们自发成立了江豚保护组织，江豚在哪里，他们跟到哪里，日夜守护。

"环二代"何东顺就是其中之一

作为95后的何东顺，2018年大学毕业后，并没有去北上广大城市打拼，而是回到家乡，和父亲一样， 凭着对洞庭湖的热爱， 守护“长江微笑天使”江豚。

他把本应该放肆的青春，都奉献给了洞庭湖。

▲正在洞庭湖上巡逻的何东顺，图/岳阳市东洞庭生态保护协会

从捕鱼者到江豚守护者

故事要从何东顺的父亲何大明说起。

何大明祖辈三代都是洞庭湖里的渔民，他从8岁起便跟着父亲捕鱼，后来逐渐成了当地一名响当当的“渔霸”。

为了快捷高效，用电打鱼、矮围等破坏性工具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还在岸上开起了鱼馆。

然而当了半辈子渔民的他，却在十多年前突然做出一个决定：变卖自己的打渔设备， 停止破坏性的捕捞，全力保护江豚及洞庭湖的生态环境。

▲洞庭湖的渔业资源已经大大减少，图/秘境守护者

从捕鱼者到江豚守护者 ，这样的转变发生在2003年， 那年何大明在承包的水域里拯救了一对江豚母子。

江豚是哺乳动物，需要浮到水面用气孔和肺呼吸空气。当时小江豚被渔网缠住，可能是因为挣扎，没了力气，开始下沉。母江豚则在它身下用嘴死死地反复向上顶，好让它呼吸。

何大明跳下水解开了渔网，“小江豚身上被渔网勒出了几道血痕，命悬一线。大江豚嘴巴已经顶得发白，流出了血，看样子已经顶了一个晚上。”

一段时间的朝夕相处，他发现江豚是一种非常善良、可爱的生物。但这群长得胖墩墩、圆乎乎，张嘴就自带微笑的可爱族群正在快速消失。

▲江豚喜欢与人亲近，图/微电影《守望》

《2012长江淡水豚考察报告》显示，长江江豚仅剩千余头，其中洞庭湖约为90头，而且还在以每年 13.37% 的速度下降。

而江豚面临的直接威胁，正是来自人类。

▲江豚的天敌就是人类，图/公益科普视频《我们的湘江——天使的微笑》

受密集航运、过度采砂、非法捕捞、水污染等一系列影响，本就不多的江豚数量急剧下降。它们有些被渔民电网电死，有些因鱼类被捕光，觅食艰难.....

2012年，洞庭湖水域曾在短短40余天内发现12头江豚死亡，那是洞庭湖有史以来最为严重的一次江豚集体死亡事件。

▲江豚悲惨的一生，图/网络

何大明发现江豚的未来就是渔民的未来， “如果江豚在洞庭湖都无法生存了，渔民也无法生存。”

江豚母子重生了，何大明也决定带领渔民兄弟“重生”。

▲何大明抱着江豚的尸体为其哀悼，图/东洞庭生态保护协会

9个渔民兄弟花了近30万元买了巡逻船，加上自家渔船改成的小型巡逻船，江豚保护队成立了，开始在洞庭湖上巡护。

2015年5月，他们在民政局注册了中国民间第一个江豚保护机构—— 岳阳市东洞庭生态保护协会 （以下简称“东协”），与非法捕捞斗智斗勇，为江豚保护全面护航， 在洞庭湖树起民间生态保护的大旗。

▲东洞庭生态保护协会会长何大明，图/东洞庭生态保护协会

“电鱼”与“护鱼”缠斗

每天都在打“水上游击战”

成立江豚保护组织之后，何大明和江豚巡护志愿者们开始协助渔政部门，抓捕非法捕捞的渔民、举报违规排污的工厂，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志愿者们正在巡湖，图/纪录片《长江之恋》

那时渔民们绝大多数还没有保护野生动物的意识，对于他们的行为非常不解，觉得是 “胳膊肘往外拐” ，甚至有一些极端的渔民，还会寻衅威胁。

“一开始辱骂是家常便饭，动刀子的也遇见过，我们队员也有受过伤住过院。但我们本身就是在洞庭湖从小长大的渔民，洞庭湖就是我们的母亲湖，江豚是我们的河神，该保护还是得保护，总不能不管不问就这样下去吧？”

▲何大明们巡湖时经常会遇到不理解甚至威胁，图/秘境守护者

最让人心酸的，是每年过年的时候，来串门的亲戚越来越少。

何东顺问：“爸爸，咱家亲戚怎么都不来了？”而他只能回答：“以后会来的。”

何大明没有放弃，他们不断地自制传单发给渔民们，宣传生态保护理念，渔民们也慢慢开始接受并理解他们，关系缓和了不少。

目前有40位洞庭湖民间湖长加入了志愿者网络，一旦发现非法捕捞，就向“东协”或者渔政举报。

▲渔民们和志愿者的关系在不断缓和，图/秘境守护者

在洞庭湖上，有一艘面积约150平方米的船，是“东协”设立民间首个移动江豚守护站。志愿者24小时轮流值守， 江豚随季节在哪里集中，他们就跟到哪里日夜守护 。

有时候何大明和队友开船回到站点，发现船舷上有新鲜的鱼，“那是渔民丢给我们的，我们也不知道具体是谁丢的。”

▲江豚移动守护站，图/东洞庭生态保护协会

经过十多年的观察与保护，何大明被大家亲切地称为“江豚奶爸”，成为名副其实最了解江豚的渔民。

对江豚日夜精心的照料，背后是何大明和志愿者们超出常人的付出和艰辛。一年365天，他们有300天以上都是在湖上度过的。

▲志愿者们在船上吃晚饭，图/纪录片《长江之恋》

父亲的辛苦，何东顺都看在眼里。2018年，大学毕业后，他毅然回到家乡，和父亲一起，投身于江豚保护工作。

如今，何东顺不仅经常与父亲一起在洞庭湖上巡逻，与非法捕鱼的渔民死磕，也运用自己的所学和年轻人的思维方式，利用新媒体的形式做好项目的传播与管理，吸引更多人加入到洞庭湖生态保护的行列。

▲何东顺带领学生观测江豚，图/东洞庭生态保护协会

能为母亲湖贡献一份力量，东顺感到十分光荣：“ 以后我可以很自豪地和我的孩子讲，你们现在看到的江豚，你的爸爸守护过，你的爷爷也守护过。 ”

▲酷暑下志愿者们头顶烈日守护洞庭生态，图/东洞庭生态保护协会

▲志愿者们一起协同渔政人员对迷魂阵内的鱼获进行放生，图/东洞庭生态保护协会

▲洞庭湖扁山岛。江豚保护志愿者长期在岛上驻守，驱赶非法捕捞者，扁山岛周边形成江豚活动“安全区”，许多江豚晚上来扁山岛水域休息。图 /东洞庭生态保护协会

在这些默默奉献的志愿者努力下，洞庭湖的 江豚数量已经稳步增长至110多头 ，成为长江流域为数不多江豚数量有增无减的保护区。

▲在湖中戏水的江豚，图/东洞庭生态保护协会

还洞庭湖一片蓝天

除了保护江豚，何东顺还注意到了洞庭湖附近日益严重的空气污染。

湖南省作为航运大省，洞庭湖区航道纵横密布，成千上万的货船终日航行在湖面上。

繁荣的航运推动了经济发展，但船舶在航行和港口停靠期间，排放的大量硫氧化物、氮氧化物和颗粒物等，也加剧了港口和临近地区的空气污染。

▲正在冒黑烟的船只，图/东洞庭生态保护协会

岳阳市海事局曾从到港船舶中，抽取了部分船舶进行燃油检测，结果显示， 78.3%的船舶燃油质量不合格 。船舶燃油燃烧排放的污染物，已成为岳阳市大气污染的重要污染源之一。

为了改善这种现状，还洞庭湖一片蓝天，在亚洲清洁空气中心“青鸥伙伴项目”的支持下，“东协”携手绿色潇湘开展了 船舶大气污染的防治工作 。

他们发动渔民及周边群众加入船舶污染防控行动，还在港口主航道水域不定期巡护，如果发现黑尾船舶，志愿者们便登船突击检查，或靠拢取证，然后向政府有关部门上报情况。

政府部门也十分支持“东协”在一线的保护行动，并与之形成了良好的合作机制。一收到举报，有关部门就会积极到达现场处理。

志愿者还化被动巡查为主动宣传，他们登上停靠在港口及附近水域的大型船只，粘贴抵制劣质油宣传海报，向船主宣传劣质油的危害。

▲粘贴在船只上的宣传海报：使用劣质油是犯罪！图/东洞庭生态保护协会

2019年，志愿者们向300多艘船舶分发了《内河航运船舶用油指南》，提升船员和船主对低硫油政策和鉴别上的认识。

自2020年1月1日起，长江正式实施十年禁渔计划，这将是长江史上最大规模休养生息。这对于洞庭湖生态环境的恢复，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好消息。

何东顺有一个梦想，他希望洞庭湖生态环境能恢复到他儿时的模样： 那时天空湛蓝，鱼丰草美，湖水清澈，那时候鸟成群，江豚欢悦，渔舟唱晚……

▲何东顺的梦想，图/公益科普视频《我们的湘江——天使的微笑》

碧海蓝天下，芦苇何田田，豚戏芦苇间。这最简单却又最美好的画面，这万水千山最真挚的情谊，希望更多人一起来守护。

参考资料：

1.澎湃新闻：长江又一物种消失：水科院长江水产研究所专家称长江白鲟灭绝

2.岳阳市东洞庭生态保护协会公众号

3.南都观察家：《从“渔霸”到守护者，洞庭湖网围困境背后的民间抗争》

4.新华社：《真是让人越看越爱！——洞庭湖渔民的江豚“情缘》

5.CGTN：《洞庭湖守护者 | Love for mother lake: Dongting defenders》

6.新京报：《一头尾鳍被绑砖头，一头有渔网勒痕……江豚危机应如何解决？》

7.公益科普视频《我们的湘江——天使的微笑》

8.纪录片《长江之恋》

9.农业部关于将长江江豚升级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公开征求意见的通知

10.新华网：《长江江豚种群数量大幅下降趋势得到遏制》

11. 周游，岳阳海事局，《改善岳阳港内河船舶燃油质量现状的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