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村一园”走过十年，张永鹤：时间证明，我们的初心和设计都是合理的

2009-2019，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CDRF）“一村一园：山村幼儿园计划”走过十年。

作为计划第一个试点县，山村幼儿园的十年是青海乐都区学前教育工作发展的十年，也是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儿童早期发展研究和政策倡导发展的十年。

在“幼有所育在青海”山村幼儿园十周年汇报会举行之际，CDRF Exclusive推出“十年”系列策划，尝试用 “一村一园计划”亲历者们的故事，勾勒出幼有所育的种子，是如何在青海乐都生根、发芽。

张永鹤，青海省海东市乐都区教育局副局长。2009年“一村一园：山村幼儿园计划”在青海乐都启动时，张永鹤是教育局基础教育办公室主任。至2019年，张永鹤已负责乐都区山村幼儿园工作十年。

对张永鹤来说，“十年”意味着变化。

1999年，张永鹤离开工作六年的乐都县桃红营学区讲台，从语文老师转为教育局公务人员。

2009年，“一村一园：山村幼儿园”计划启动，张永鹤作为教育局基础教育办公室成员，从项目开始之初便加入。

2019年，“一村一园计划”开展十周年，张永鹤成为乐都区教育副局长，分管乐都学前教育。

十年间，乐都区学前毛入园率，从46%提升至98%以上。十年前，张永鹤在村里调研时经常看到的适龄在村儿童，现在已经难寻其踪影。

十年过去，张永鹤已两鬓斑白，却依然质朴、实在一如当年。

他说，“一村一园计划”十年成果，至少能证明“我们当初的初心和设计是合理的”。

CDRF：2009年山村幼儿园来到乐都之前，咱们地区学前教育情况是什么样的吗？

张永鹤：2009年这个项目没有在乐都开展的时候，乐都农村贫困边远地区的学前教育基本上是一个空白的状态，县城上就那么几个幼儿园。

当时我们统计的学前三年的毛入园率是46%点多，而这个项目在乐都落地了以后，补齐了农村学前教育短板，让这些没有机会上幼儿园接受学前教育的孩子有了机会，填补了空白，让他们有幼儿园可上了。

CDRF：“一村一园：山村幼儿园计划”开始前，乐都毛入园率是46%多，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张永鹤：46%点多的话，就有将近一半的孩子就没有上过幼儿园直接进入小学一年级。

你可以想象一下，这些孩子们进入小学以后的适应程度、和同学们的交往，这些都是有限制的。再说，贫困边远地区的孩子们如果没有三年学前教育的话，见到生人就容易怕生害羞自卑，这些都是不利于他们成长的限制因素。

通过学前三年的教育，他们最起码会说普通话了，变自信了，学会和人交往了，变得乐观了。

CDRF：这些没有上幼儿园的孩子分布情况如何，他们没有入园的原因是什么？

张永鹤：主要分布在贫困边远地区。因为城区等发达的地区有公办幼儿园也有一部分民办幼儿园。

民办幼儿园多的原因是那里孩子比较多，有钱可赚。像贫困边远这些地区孩子们居住得很分散，一个村子里面可能就十几个孩子二十几个孩子，让政府去修这样的公办大规模的幼儿园可能不太现实，但是民办幼儿园又不愿进入这个领域，所以造成了学前教育的空白。

CDRF：您负责山村幼儿园相关工作已经整整十年，从基层的角度来说，“山村幼儿园”的模式好在哪里？

张永鹤：实际上山村幼儿园在我的理解里就是一个幼教点或者早教点，它规模很小容易开办。

比如说，2009年项目刚刚开始的时候，我们有一个标准，就是一个村子有10个3-5岁的适龄儿童的话就开办这个点。

刚刚开始条件很简陋，利用当地小学的富余校舍，不另外盖房子，招聘一些本地会说普通话和方言的志愿老师。

我们认为学前教育主要是老师的问题，老师的问题解决的话，其他硬件条件我们可以逐步去改善，反正要把这一步走开，走开这一步的话，我们才可能有一个长足的高质量的发展。

我们也看到，这十年来的成果证明，我们当初的初心和设计也是合理的。

通过十年的努力，我们现在的山村幼儿园面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教学设施都得到了很大的改善，我们的校舍也变得很漂亮，成为当地最美丽的一个地方，也改变了家长的育儿观念。

没有这个学前项目，很多家长不知道孩子应该怎么去教育，他们之前主要是做好孩子的管护工作。

通过学前教育，我们的老师们去和家长交流，让他们知道怎么去科学地教育孩子，这样的话也改变了家长的观念，这个模式在家长中也很受欢迎。

CDRF：有没有方式量化上过山村幼儿园孩子获得的能力提升？

张永鹤：从两个层面可以看出，一个是数据，另一个就是可以观察到的山村面貌和孩子的切实改变。

2010年的时候，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就组织第三方的专家对我们乐都的山村幼儿园的孩子、乐都县城的机关幼儿园的孩子、乐都周边的县里没有接受过学前教育的孩子，还有西宁市的机关幼儿园的孩子作为对照组去评估，通过一种科学的方式去检测。

结果出来后，我们乐都的差距是很大的。除了语言方面有一些优势以外，其他的和西宁市的机关幼儿园相比的话差距相当大。

2012年，也就是两年多以后，基金会又做了一次测评，还是这几个相同的对象。

这次对照的结果是非常令人鼓舞。

比如说语言，如果把西宁市的机关幼儿园的孩子当作一百分计算的话，那么我们山村幼儿园的孩子在语言方面已经达到了84%，综合方面我们已经达到了90%多，这就证明我们的山村幼儿园的保教质量是有保障的，无论是从开发孩子的智力，交往能力还是语言能力的培养都是有效果的。

2014年的时候，基金会又组织专家对接受过山村幼儿园三年教育的孩子进入小学以后的文化课成绩和表现做了一个测评，接受过山村幼儿园学前教育的孩子们有70%进入到我们全区小学的平均分以上，这也是一个非常喜人的结果。

CDRF：基金会所做的这些研究和对照实验对基层工作者来说意味着什么？

张永鹤：每接到这样的检测结果，我们就觉得所有的努力付出都有价值，同时我们也给家长宣传这些评估的结果，让家长也能够从这些数据当中了解到或者感受到我们山村幼儿园带来的好处。

平时家长可能更多直观地看到孩子的表现，比如孩子上了山村幼儿园以后爱说话了，爱唱歌了，爱跳舞了，日常的良好行为习惯养成了；但是从科学的数据角度的话，通过把基金会的评估结果给大家宣传出去，家长会有一个更加理性的认识。

CDRF：现阶段山村幼儿园的工作面临什么挑战，您对未来的期待又是什么？

张永鹤：以后我们山村幼儿园的发展，关键还是在于老师。

整个山村幼儿园教师队伍的主体力量就是中职学校学前教育专业毕业的老师们，当然中职学校有教学水平能力的欠缺，虽然通过培训我们这些老师们成长很快，但下一步还是要加强这方面的培训。

我们希望山村幼儿园能够引进一些本专科学前教育专业的老师，来服务于我们山村幼儿园和提高我们山村幼儿园的整体水平。

同时我们还要改善山村幼儿园的基础设施条件、保教设施条件、生活设施条件，给孩子们提供更好的服务，比如说食宿这些问题的解决，让家长更满意一些，让我们的孩子们成长得更好一些。

我希望通过“山村幼儿园”计划的实施和推进，阻断贫困的代际传递，让贫困地区的孩子们和城市的孩子们都有一个阳光的起点，在同一片蓝天下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