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戏团出逃老虎死亡:禁止动物表演为何这么难?
公益

马戏团出逃老虎死亡:禁止动物表演为何这么难?

2019年09月09日 18:54:49
来源:公益那些事儿

9月6日,在河南新乡市原阳县的一场乡间马戏表演中,一只东北虎突然攀爬出三四米高的护栏成功逃脱,现场观众尖叫着四散奔逃。

随后当地组织大搜捕,动用了警犬、无人机等手段,于9月7号在一片玉米地中将老虎麻醉后捕获。

可惜的是,这只仅仅自由了一天的老虎,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当地一位官员说,脱逃的老虎由于遭到车辆撞击后,可能造成了内伤,加之捕获时麻醉等原因,送到动物园时已经死亡。目前,老虎尸体已经冷藏,涉事马戏团两名负责人被刑事拘留。

一场老虎越狱的风波,让人们再次审视“动物表演”这一话题,许多人在大声疾呼“拒绝动物表演”。这样的声音从民间呼吁变为法律条文,究竟还有多远?

01

没落的马戏

马戏据说起源于残酷的古罗马斗兽场。当时有种说法:“只有面包和马戏才能使罗马人快乐”。

古罗马斗兽场

之所以被称为“马戏”,是因为马是最早的表演主角。后来陆陆续续有其它动物的加入,马戏也渐渐成为动物表演的代名词。

在中国,动物表演被统称为“耍猴”,同样有着久远的历史。在杂技表演中,人们可以看到各种动物的身影。

一个肉眼可见的事实是,无论在中国还是西方,马戏这一传统的行当都在快速没落。一方面是由于大众有了更多的娱乐选择,但最重要的还是人们在动物福利方面的观念不断与时俱进,动物表演受到越来越多的反对。

按照当下国际公认的标准,“动物福利”包括五大自由:

不受饥渴和营养不良困扰的自由;

不受恐惧和忧虑紧张的自由;

不受身体不适和环境不适的自由;

不受痛苦、伤害和疾病的自由;

享有表达正常天性的自由。

而在马戏团中,人为了驯化动物采取了各种手段,有时更会使用暴力逼迫动物就范。猴子、大象、老虎、海豚……都成了驯化的对象。那些虐待动物的画面,让人目不忍视。

印尼一家马戏团强迫海豚表演跳火圈,被批虐待动物

近年来,一些动物保护团体、公益组织等纷纷兴起,成为阻止动物表演的主力军,很多马戏团不得不做出改变。

·以大象表演为王牌节目的美国玲玲马戏团,因为使用濒危物种亚洲象而受到猛烈批评并被起诉。2015年,玲玲马戏团宣布结束其有着140年历史的大象表演,之后把13头巡演的亚洲象送往了研究中心。

·年收入达10 亿美元的当今世界上最成功的马戏团——太阳马戏团,已经砍去不人道的动物表演,仅保留帐篷、小丑和杂技这三个关键元素。

·中国北京,2015年一场计划在回龙观的举办的马戏表演,由于动物保护组织的举报而被叫停了。

·2016年,由于虎鲸多次伤人并致人死亡的新闻发生,青岛海洋世界公园宣布将逐步淘汰在公园内的虎鲸、海豚等海洋动物的表演活动,停止圈养和繁殖虎鲸。

·2017年,在广东珠海举办的第四届中国国际马戏节上,曾经是必看环节的动物表演被取消。

……

现在,越来越多的人认为观看动物表演不再是一种快乐,反而让人觉得痛苦。把人类的快乐建立在动物的痛苦之上,显露的是人的残忍和自私。

02

传统、观念与利益

在动物保护者和马戏团的较量中,前者看似占据了上风,但远远没有取得完全胜利。激烈的博弈还在进行中。

在一些地方,马戏表演被视作传统文化的一部分,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受到保护。

马戏从业者也在从观念和道义上进行反击。

网络节目《透明人》拍摄过一期名为《马戏:谁在钢丝上行走》的节目,马戏团负责人在节目中说,“马戏未必不是一种动物保护”,他认为动物表演能给动物园带来可观的收入,同时又有利于动物保护事业。

这种观点受到了马戏行业的不少支持。很多人强调,他们驯化动物的方式并非血腥残忍的,马戏团如今已经重视了动物的福利,而动物表演还能让人们更了解动物、热爱动物。

观念争锋的背后,还有巨大的利益之争。

这些年由于动物保护组织的举报,很多马戏表演被叫停。在杂技之乡河北吴桥等地,马戏团数量锐减,生存困难。动物保护者和马戏团之间变得水火不容。

吴桥一家杂技团进行动物表演

2018年3月,全国300家马戏团长联名给国务院、住建部写公开信,控诉公益组织中国绿发会的“拯救表演动物项目”,打着慈善的旗号使马戏团难以生存,甚至使用了“黑恶势力”等字眼。

“希望获得有关部门的重视,很多马戏团就快没有生路了。”

生计,确实是一个大问题。据报道,此次河南原阳县马戏演出的组织者是名叫张海涛,一个23岁的年轻人。

他的妻子告诉记者,张海涛小学没毕业就去学习杂技,十二三岁就跟着马戏团到各地演出。一直希望自己单干,能够挣更多的钱,尽快改善家庭条件。这次老虎脱逃后,张海涛作为责任人被警方所控制。

在国际上,因为法律的制约和动物保护组织的反对,许多马戏团在进行转型,有的完全取消了动物表演,有的禁止了部分野生动物表演节目。中国的马戏团,也正在面临这样的境况,但转型必然会伴随着阵痛。

03

立法还需更大的社会共识

对于动物表演,中国的法律是怎么规定的?

在1989年开始施行的《野生动物保护法》及1991年开始施行的《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驯养繁殖许可证管理办法》中,都没有关于“动物表演”的相关内容。

2010年国家林业部曾发布《关于进一步加强动物园管理的意见》对动物表演说不,但受到了“一刀切”的指责。

近年来,林业部门和住建部门也曾发出一些“通知”类的要求去规范“动物表演”,但这类“通知”和“意见”明显缺乏足够的法律效力。

所以到目前为止,中国并没有针对“动物表演”的专门法律法规。而对于动物福利的主张是否超出当前中国国情的讨论,也一直没有中断。

社会在发展,观念在进步。这些年,关于立法禁止动物表演的呼声越来越大。全国人大曾回应称,全国人大已经注意到这些方面的呼声。但同时也指出,虽然一些地方法规在探索,但是国家层面的立法到现在为止还处在研究和探讨阶段,并没有形成最大的共识。

此次原阳县老虎死亡的消息传出后,立法禁止动物表演的呼声再次高涨,相信是立法者不可忽视的。

【结 语】

反对动物表演,不仅在于其背后可能隐藏的血腥和残忍,更在于它从本质上传递了“人类在动物面前高高在上”的价值观,与现代社会的文明精神不符。

传统的马戏表演在社会发展与观念变迁面前,改变是必然的。但立法背后,必须考虑传统、观念与利益的复杂因素。

面对媒体和大众的呼吁,你可能会问“呼吁有什么用?”其实,呼吁正是为了凝聚更大的社会共识。而当这种共识足够强大,就会成为促进立法和改变的力量。

(更多公益内容,请关注公众号“益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