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海淀海中市场23年兴衰记

在北京海淀号称“硅谷”的中关村核心地带，曾经有过一个老百姓甚为喜爱的菜市场，它的名字叫“海中市场”。

中关村，兴起于20世纪80年代初的“中关村电子一条街”，至今大概30多年，也算是见证了中国改革开放、科技腾飞的历史。中关村建设了一条自己的历史长廊，把这个“中国硅谷”近几十年的历史刻在了墙壁上。这里面恐怕不会有这个菜市场的影子。因为，写历史的人，往往专注于高大上的皮面，难以记住老百姓周围熟悉的事物。

（上图：被写历史的人铭刻在石头上的内容。这块石头不远处就是海中菜市场。摄影/CBCGDF，摄影2019年8月17日）

海中市场，上个世纪90年代开业，在2016年4月被正式关闭。周边社区老百姓无不感到遗憾、可惜。

海中市场关门之前的大甩卖，我去了，采访了多位店主。有一个卖豆腐的店主，翻出了旧影集，给我看了当初朱总理在90年代来参观海中市场的老照片。他说，那时候“菜篮子”工程备受领导重视，海中市场曾经作为全国的优秀典范被表扬。店主热泪盈眶，说那里几十家店家，每一个都是尽心尽力经营自己的店面和口碑，把这个市场做得轰轰烈烈，每天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周围百姓交口称赞。“难道那些做决定的人，他们就不需要买菜吗？”他无可奈何的表示。

上图：海中市场关门后，马上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升级改造工程”。门口竖上了大牌子，但是这个升级改造，历史证明，几年后成了一个笑话。几十年的海中市场聚起来的口碑和人气，消失殆尽。笔者摄于2016年9月4日

遭到厄运的，不仅是海中市场。2016年的北京，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关闭了很多老百姓非常熟悉的、历史悠久的菜市场，其中包括著名的西苑市场、海中菜市场等，很多都是陪伴了京城老百姓多少年的地方。都在那两年为了这个首都城市的“干净整洁”而关门。好像首都老百姓已经不需要“菜篮子”了般。

有时候你会以为：信息时代，记忆不容易磨灭。但是也许并不如此，信息时代，记忆磨灭得更快。如今搜索“海中市场”，百度第一页的检索内容中能够搜出大众点评的一条【海中菜市场】的内容。从缩略图上可以看出，“北京市海中农贸市场中心，地址位于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路甲2号”。不过，点击进去却没有内容。

这个带着多少年荣光、历史的老一辈菜市场，在信息时代，寂寥谢幕。

我本想着，关门之后应该会有人给它立传；没想到几乎3年过去了，几乎真的也随着关门而逝去。后来，建了一个地下超市。我一直想给海中市场给个小传，拖拖拉拉直至近日，才动笔。原因是，海中市场的替身——两年后建成的那个地下超市，已经在2019年初关门了。再后来，那里又开了一个地上超市，现在看来，门可罗雀，距离关门大吉恐怕也不太远。

（上图：中国青年网在2017年的一篇报道。这篇开篇就提到“随着疏解整治促提升工作的深入开展,一些在违法建设内开办或开墙打洞的市场、菜店陆续关停”，因此同时，“新建和改造蔬菜零售网点176处”。不知道新建和改造的成果如何，但是海中市场谢幕之后，同址修了一年的地下菜市场在2017年开张、2019年初生意不佳关门；2019年地面上这一层又新开了一个超市，但目前经营状况堪忧。笔者认为，市场管理上，应有"和而不同"的包容开放的胸怀，要真正发挥市场本身的积极性的创造性，市场天然就是一个优胜劣汰的机制。截图来源/中青网）

北京虽然是个以历史著称的古城、现代化大都市，但是在它的历史的维护上，却强差人意。

我最近在看《新加坡总体规划（2019）》。它有5大原则，其中第3条是：“重视历史文化，复兴人们熟悉的地方；”为了保持新加坡的特征和家的感觉，市区重建局与利益相关者合作，以各种方式保持地区特征，并建立更多熟悉地方的共享记忆。有些地方的特征也在更新，新的公共空间，升级的街景，有些特征注入了新的家园和服务设施。

虽然北京也出了一个《北京历史文化街区风貌保护与更新设计导则》，但它强调的是“历史文化街区”，而不是“人们熟悉的地方”。

（参见：《北京历史文化街区风貌保护与更新设计，应该为生物多样性留下空间 | 绿会五建议》）

是啊，作出关闭海中市场决策的人，每天需要买菜吗？有没有下过厨？在关闭之前有没有听一听周围社区老百姓的意见？

“为了保持新加坡的特征和家的感觉，市区重建局与利益相关者合作，以各种方式保持地区特征，并建立更多熟悉地方的共享记忆。”

——新加坡总体规划（2019）

从这个例子和理念来看，北京vs新加坡，高下立见。

建设包容性的国际大都市，没有必要把菜篮子都端掉，要知道，超市是无法代替小菜贩的。超市那个叫“雇员”，小菜贩那个多少是“老板”，老百姓的菜摊子，是他们赖以吃饭的家当；那几平方米的菜摊子，他们当做了自己的家。“雇员”每个月旱涝保收，并不需要关心客户和百姓；而“老板”丢了这几平米的地儿，一家老小怎么糊口都是问题，唯有尽心尽力、才能勤劳致富。

我们都爱谈“文化复兴”、文化自信，可是决策者的目光不能只认为非得几百年的、从未真实触及的，才叫做“文化”；不要对生活周边老百姓们熟悉和热爱的地方视而不见。历史文化复兴，要复兴“人们熟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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