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在合肥流动者社区,如何聚沙成塔造一个家


来源:凤凰网公益

无论是接收快递,还是领取信件,地址都是我们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但在城市中,却生活着一群没有地址的人。

在合肥流动者社区,如何聚沙成塔造一个家

张烨/文

无论是接收快递,还是领取信件,地址都是我们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但在城市中,却生活着一群没有地址的人。

合肥小朱岗的住户们正是这样一群人。他们是来自天南地北的打工者,租住在简陋的城中村里。这里的路没有路名,房子也没有门牌号,城市的邮政系统止步于此,收快递只能填写附近的医院或者高档小区。

小朱岗内的景象。梁惠/摄

小朱岗的存在是临时的。伴随着城市化的推进,每个城中村都面临拆迁,并没有人会浪费人力物力把这里的路修一修、装几盏路灯。小朱岗的生活也是临时的。住在这里的人们,心中总有一个离开的期限,尽管有的人可能在此居住了十年以上,心中却依然是个“过客”。

然而,就是在这样充满临时性和流动性的社区里,诞生了一家致力于让城中村居民们凝聚起来、改善社区的公益机构——合肥市华益儿童服务中心。自2013年以来,华益组织小朱岗的居民们起路名、装路灯,参与到社区的大小事务中,把城中村这“借来的时间,借来的空间”,变成了流动人口自己的“家”。

35岁的杨冰是华益的创始人,也是一名合肥的检察官。出生于农业大省安徽,从小目睹亲戚从农村前往城市打工,他在年轻时就萌生了为农民工服务的念头。读研究生时,他通过QQ群认识了一群热心公益的大学生们,并和他们在2006年组成了“安徽义工联盟”。2009年,团队正式登记注册为“合肥市华益儿童服务中心”。

从成立之初,杨冰的义工团队就特别关注农民工的子女。最初是留守儿童,由于安徽农村青壮年劳动力大量外流,留守儿童现象突出,团队调研后决定招募和培训大学生志愿者,前往农村进行留守儿童的教育和陪伴。但是,大学生志愿者无法在农村扎根,一次次往返于城乡之间的成本太高。此外,对农村投入的资源也没有得到有效使用,“我们在农村开了8到9所公益图书室,但一旦志愿者撤出,学校又把这些图书室关了”,杨冰说。

坚持了几年之后,团队意识到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应该把工作重心从农村转向城市。新的调研也显示,在合肥,有越来越多的农民工选择把孩子带到城市,或在城市里生育,形成了有别于“留守儿童”的“流动儿童”群体。这些儿童虽然可以得到更多的父母陪伴,但在生活环境、城市融入方面仍然存在着许多困难。经过实地走访,杨冰的团队在2013年进驻了小朱岗,开始在城市的流动人口社区开展儿童工作。

小朱岗是合肥南七的一个城中村,占地约两百亩。华益刚入驻的时候,这里居住着上万名流动人口,其中包括八百多名儿童。尽管人数众多,社区内基本没有公共设施,仅有的三个公共厕所还要收费才能使用。人们租住的房屋以农民自建房为主,通常为两到三层,与周边的高楼大厦形成鲜明对比。房屋内往往设施简陋,缺乏采光,大部分没有独立的厕所。

小朱岗全景照片。徐培武/摄

城中村的生活环境大大影响了流动儿童的成长。在室内,由于住房条件差,孩子们只能在昏暗狭小的房间里看书、做作业。在室外,城中村的道路坑坑洼洼,垃圾遍地,网吧和棋牌室充斥在小巷里,存在着卫生和安全隐患。不少父母忙于生计,没有足够的时间和资源陪伴孩子。孩子们也缺乏良好的社交生活,难以融入城市。许多孩子来合肥多年,平时的生活也只是在城中村里“游荡”,很少有机会去外面的世界走一走、看一看。

杨冰和华益的同事们意识到,流动儿童生活的改善,离不开社区环境的改善。首先要做的,是开辟城中村内的公共空间。在香港乐施会的支持下,华益在小朱岗成立了第一个社区活动中心——月牙湾仰光社区邻里之家。社区活动中心虽然不大,但有志愿者们轮流值班,陪孩子们读书、做功课、玩游戏。家长们也可以来这里借书,以及参加普法、就业讯息分享等方面的活动。

社区内的孩子在活动室看书。梁惠/摄

有了公共空间还不够,更重要的是建立居民们的公共意识——意识到大家生活在一个共同的社区里,只要人人都参与进来,就能把社区建设得更好。但是在一个流动人口社区,这又谈何容易?一个高档小区里的业主,明白自己和家人要在这里安稳地度过几十年,所以愿意付出时间,对小区里的一草一木开会讨论。而一个城中村里的建筑工人,来合肥打工两三年,这里的工作说没就没了,马上就要卷铺盖走人,这短暂的栖身之地对他有什么意义?如何令他对社区产生归属感,并为之投入本已不多的时间和精力?

华益组织小朱岗的居民们做了两件事:起路名和装路灯。古语说“名不正则言不顺”,路名看似微小,却有重要的身份意义,它意味着这个社区不再是城市版图里笼统的、无名的、等待清除的角落,而是可以以自己的身份合理地存在。在华益组织的社区会议上,居民们通过民主决策的方式为道路命名,并在道路上设置了路标,完善了社区地图。这不仅令他们感受到这个社区是属于自己的,也方便了他们的生活。

如果说起路名是象征意义居多,装路灯则是更有实际意义的行动。在社区会议上,居民们经常会七嘴八舌地讨论社区内的问题,而其中最受关注的问题之一,就是缺少路灯。每到夜里,小朱岗总是漆黑一片,曾经有晚归的人遇到袭击,也发生过抢劫、性骚扰等事件。当城市里的人们早已习惯都市夜生活的灯红酒绿,城中村的居民们仍要为黑夜担惊受怕。

值得一提的是,缺少路灯并不是小朱岗的特殊情况,而是城中村的普遍现象。作为中国城市化进程中的特殊产物,城中村在区域上已属于城市,土地所有权却仍然归村集体所有。这种复杂性令它成为城市和农村的“两不管”地带,城市的基础设施建设不会向内延伸,而村集体也缺乏人力物力进行较好的修建。当城中村的集体土地被国家征收、城中村面临整体清拆后,对这里的任何改善更是显得多此一举。因此,城中村总是处于一种设施不足、得过且过的状态。

这样的状态能否被改变呢?装路灯或许是第一步。社区会议通过了安装路灯的计划后,华益的工作人员余晶晶和同事对社区进行排查,发现了五个夜里最暗的地方。她们把这些地方的照片展示给居民们看,大家又补充了更多地方。经过社区会议的反复讨论,大家最终确定了安装路灯的位置。最后,华益和居民们成功在社区内安装了六盏路灯。如今每到夜幕降临,都有温暖的灯光照亮在小朱岗的路口。

华益和居民们一起安装的路灯。梁惠/摄

比结果更重要的,是居民们协力参与的过程。由于资金有限,安装路灯的费用一部分来自华益的项目经费,一部分来自居民们自己的筹款。这样的小额筹款不仅能提高居民们的参与意识,也能令居民们产生改善社区的自豪感。在筹款过程中,华益的志愿者们带着社区里的儿童们挨家挨户宣传,“每月一元钱,照亮社区路”、“每月十元钱,送流动儿童光明路”,令儿童们也参与到社区建设中,最后成功筹到了一盏路灯的钱。此外,路灯的安装也是由社区内有相关技术的居民完成的,安装完成后,这位居民的姓名也被写在了路灯说明栏里。

城中村里不仅居住着外来居民(租客),也居住着本地居民(房东)。在安装路灯的过程里,华益始终小心协调着两者的关系。一些本地房东一开始不同意把路灯安装到他们的房子上,认为打洞、装电线“动静太大”,但当华益安装了几盏灯并进行宣传,令居民们看到实际效果后,越来越多的房东开始配合。“安完四盏灯之后,就有房东主动问我们,你们这边还有要安灯的吗?我家可以安。”华益的工作人员戚淑娟回忆道。另一个细节在于技术的创新,华益的路灯是依靠太阳能发电的,这一方面有利于节能环保,另一方面也减少了电费的开支,避免了因电费产生的社区矛盾。

一个路名,一盏路灯,看似微不足道的改变,却在一点一滴的累积中令社区变得更加温暖、强大。城中村环境难以改善、居民们如一盘散沙的刻板印象,也在华益的实践中找到了反例。如今,小朱岗有了自己的社区报刊、QQ群、微基金,社区的大小事务也会在社区会议上讨论和决策。社区凝集起来以后,儿童工作也更容易开展了,家长们积极带着孩子参加华益组织的活动,包括外出郊游、放风筝等。

华益组织的外出亲子活动。梁惠/摄

或许有人会问,既然城中村迟早要清拆,这些社区营造的努力值得吗?距离小朱岗被列入合肥市城市改造规划已经过去了8年,8年时间可以很短,是一座城市历史里短暂的一瞬,是一项政策从提出到实行的过渡期;8年时间也可以很长,是一个流动儿童慢慢长大的人生经历,是一个打工者在他乡打拼的漫长旅程。小朱岗的故事告诉我们,无论流动人口的下一个8年会在哪里度过,此刻他们都应该团结起来、寻求改变,过上有尊严的生活。

[责任编辑:赵歆 PP019]

责任编辑:赵歆 PP019

  • 好文
  • 钦佩
  • 喜欢
  • 泪奔
  • 可爱
  • 思考

凤凰网公益官方微信

凤凰新闻 天天有料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