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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过100名印度强奸犯后,她发现最可怕的竟是……


来源:橙雨伞公益

26岁的Madhumita Pandey正在英国安格利亚鲁斯金大学(Anglia Ruskin University)攻读犯罪学博士学位,她第一次去新德里提哈尔监狱采访强奸罪犯时只有22岁。Pandey在过去三年间共访问了100名已定罪的强奸犯,为自己的博士论文积累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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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画设计:Rely

26岁的Madhumita Pandey正在英国安格利亚鲁斯金大学(Anglia Ruskin University)攻读犯罪学博士学位,她第一次去新德里提哈尔监狱采访强奸罪犯时只有22岁。Pandey在过去三年间共访问了100名已定罪的强奸犯,为自己的博士论文积累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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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岁的Madhumita Pandey采访了印度监狱里100名强奸犯

2013年初Pandey决定走进监狱,走近印度的强奸犯人群。这一切源于2012年12月发生在印度的那场震惊世界的“黑公交轮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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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百度百科

英国BBC据此事件拍摄了一部名为《印度的女儿》的纪录片,在纪录片中,参与强奸、杀害受暴女孩Jyoti的一名罪犯毫无负累地说出这些话:

“一个巴掌拍不响,一个体面人家的女孩不会晚上9点还在外面闲逛。对于强奸来说,女人比男人的责任更大。”“男女是不平等的,女孩需要操持家务而不是大晚上的在迪厅和酒吧晃悠,做不该做的事,穿不该穿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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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图自《印度的女儿》

因此这个轮奸案最不同寻常的地方在于,他们的重点不是在于强奸本身,而是在于给受害者一个“教训”,让她明白自己不该大晚上的和男人出门,让她为自己的行为蒙羞。所以Jyoti的激烈反抗令这帮男人愤怒,“她应该安安静静地接受强奸”,于是他们不仅强奸了她,还以极其残忍的方式虐杀了她。

据印度国家犯罪记录局(National Crime Record Bureau)统计,仅2015年就有34,651名妇女报案称自己被强奸,不敢想象还有多少人因为种种原因遭受强奸却并未报案。

Jyoti的案件让愤怒的印度人潮水般涌上街头,抗议本国愈演愈烈的强奸文化和其他形式针对妇女的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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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图自纪录片《印度的女儿》,“黑公交轮奸案”引发了空前的抗议游行,人们积攒已久的愤怒情绪爆发出来,不再选择沉默

那时候Pandey正在地球的另一头专注取得硕士学位。她和其他人一样,很想知道为什么这些男人会犯下如此暴行。“我们觉得他们一定是禽兽,否则不会有任何人做得出这样的事。”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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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的女儿》部分片段

2012年,370名性别问题专家应邀为各G20国家中的女性生存状况投票打分,印度名列最末。在专家们眼中,连要求妇女必须处于男性监控下的沙特阿拉伯都比印度稍好点。

关于强奸问题的讨论在印度仍属禁忌,印度社会将被强奸视作是莫大羞辱,甚至有政客公开表示那些被强奸的女人还是死了的好,她们活着也是行尸走肉(牛津大学作家、历史学家Maria Misra博士在《印度的女儿》中接受采访时如是说)。

所发生的一切让Pandey重新审视起自己生长的城市:“到底是什么原因让男人如此对待女人?是怎样的环境让他们变成禽兽?于是我开始找寻线索。”

此后她花费了数周时间采访提哈尔监狱在押的强奸犯们。这些人中只有极少数人高中毕业,绝大部分没受过什么教育,基本小学三、四年级就辍学了。“调研之前我内心确信这些男人一定是恶魔,但与他们交谈后我意识到他们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人而已。他们完全是因为自身的成长过程和思维方式才犯下那些可怕行径。”

Pandey介绍说在印度家庭关系里,女性仍被局限在传统的、刻板的性别角色之中,即便受教育程度较高的家庭也是如此。比如说,不少女性从来不对丈夫直呼其名。Pandey给好些朋友打电话做了一个小实验,问他们你妈妈是如何称呼你爸爸的?得到的回答不外乎“你在听么”、“喂,听着”以及“Ronak他爹”(Ronak是孩子名字)一类的叫法。

不适当的教育让男人对“男性气概”这个词有误解,而女人则被训导为习惯服从。这给了人们太多错误的信息,就好比男孩发现自己能喝到一大杯牛奶,而自己的姐妹却只能喝到一小口一样,在类似社会惯例的耳濡目染下,男人会觉得女人并不重要,男女生来就是不平等的,因此他们当然有胆子对女人为所欲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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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的女儿》部分片段

Pandey表示:“人们都表现得好像强奸犯是天生禽兽一样,但实际上他们本来就是我们社会中的一部分。这些人并不是什么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可怕外星人。”

她的观感与印度最高法院高级律师Gopal Subramanium的论调有相似之处。Subramanium说:“只要在社会之中,没有人是禽兽。这些男人仍然是我们的人民。”(ref:《印度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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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图自《印度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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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奸犯们说的一些话总能让Pandey惊讶地发现这些想法是社会普遍公认的,甚至她自己家人也会那么想。最令她震惊的是在交谈过程中,她竟会为这些男人感到遗憾,几乎忘记他们是已定罪服刑的强奸犯的身份。不少人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强奸,因为他们完全不明白女性的“同意”(consent)是什么意思。

“那时我会问自己,是只有他们这些人才那么想么?还是说绝大部分男性都是那么想的?”

印度的社会观念极其保守,性教育根本无法列入学校常规教学科目;立法者则担心“性教育”会“腐化”年轻人、背离传统道德价值(就连卫生部长这样的高官也宣称应禁止对青少年进行性教育)。Pandey不由感叹:“家长从来都不提‘阴茎’、‘阴道’、‘强奸’、‘性交’之类的字眼。如果连他们自己都没法自然地面对性,怎么指望他们教育好自家男孩呢?”

不少男人在接受Pandey的采访时为自己辩解,甚至很多人完全否认强奸事实。“只有三、四个人真心悔过,其他人则以各种理由让自己犯下的罪行显得正当,淡化犯罪成分,或是责怪受害人的行为举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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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场访谈让Pandey踏上意料不到的旅程。一名强奸了5岁女童的49岁受访者向Pandey表达他的自责:“是的,我毁了她一生,这让我感觉很糟糕。她不再是个处女了,没人会愿意娶她。”他接着说,“我愿意接受她,一出狱我就娶她。”

Pandey震惊了,她感到自己必须找到这名受害者。在从强奸犯口中获得女孩的住址后Pandey找到了她母亲,没想到这家人根本不知道强奸小女孩的罪犯已经进监狱了。

Pandey希望能在几个月内发表她的研究成果,然而她的努力却招致众多敌意。“他们觉得我就是个女权主义者,据此认为我一定会误解男人的想法。面对这样的情况我该从何开始?”她说。

印度发生两名少女遭轮奸,并被挂在树上吊死的惨剧。法新社6月5日报道称,印度中央邦内政部长高尔5日接受访问时,称强奸“有时候是对的,有时候是错的”,而且不可预知。该言论引燃公众怒火。

即便发生了两名少女遭轮奸后被吊死在树上的惨剧,印度高官面对媒体仍能轻描淡写地说出“强奸是女性的错”、“强奸有时候是对的,有时候是错的,而且无法预知”的言论;即便是宝莱坞当红女星也逃不脱被轮奸、被拍照勒索的命运。在如此大环境下,印度社会已然形成了“强奸文化”。但造成这一文化的原因错综复杂,绝不是简单的“厌女”二字可以概括。

种姓制度

在知乎一名匿名用户回答“印度强奸案频发的现象受到印度宗教多大程度上的影响”时,列举了这样几起事例:

一名焦急的父亲因女儿失踪向警方报案,警察却问他:“你是什么种姓?”但他透露自己是释迦人(Shakya,一种低种姓)后,警察不仅对他的报案不予理睬,反而大加嘲笑。

而高种姓者如果卷入强奸指控时,也可以凭借一句“上层种姓的人,不可能强奸一个低种姓的女人来弄脏自己”脱罪(这句话就是1995年一起强奸案中法官用来驳回原告诉求的理由)。

同样,也是因为种姓差异,低种姓女性嫁给高种姓男性时,她的种姓也会随之提高,被称为“顺婚”。男方也更有理由索取高额嫁妆,并对女方为所欲为。

在不同种姓间,强奸一类的性暴力也被用作手段和武器来报复彼此——为了羞辱男人,却将暴力施加给女人。虽然种姓歧视在现代印度社会得到一定程度的遏制,但女性+低种姓的双重标签,让这部分妇女更容易成为强奸案受害者。

宗教影响和社会意识

印度教在印度社会盛行已久,在这样一个全民信教的国家,即使政教分离,社会生活中仍随处可见宗教对人的影响,特别在思想观念上。印度法律也依旧带有浓重的宗教色彩,童婚、收取巨额嫁妆等等还是社会生活的惯常,立法、司法过程中不仅没有努力消除针对女性的暴力和歧视,反而继续容忍施暴者,男女平权之路道阻且长。

社会转型过程中的矛盾冲突

印度这样的庞大国家,两极分化严重,经历了长期的传统向现代过渡、基层与中产对立的矛盾冲突。新时代女性越来越争取自身权益,出门求学、工作,向往自主生活,更加刺激了社会中观念陈旧、思想封闭人士的神经。在他们眼中,这样的女人破坏了“规矩”,被强奸和骚扰是“活该”,这是她们应得的教训和惩罚。女人们玩手机、逛街、看电影这类再正常不过的小事,都有可能成为她们挑战传统价值观的“罪证”,从而招致厄运。

在这样的社会观念持续的洗脑之下,每一个男人都可能是潜在的强奸犯,不仅如此,他们还相信自己是在做着一件正确的事情。也难怪Pandey会感叹:“原来这些强奸犯都不是禽兽”。他们真的只是普通人而已,而这一事实却更加让人感到心惊。

但值得欣慰的是,更多的女人,以及男人都勇敢地站了出来,对“强奸文化”大声说“不”!我们不要被强奸,也不要成为强奸犯,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宽容包容的社会,一个每个人都能获得自由和尊严的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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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评论:

1. Tarun Gupta

说的很对,养育是关键因素。男人肆意虐待女性却不会受到任何惩罚,这样的做法代代相传。我的行为是我长辈行为以及对我教育的总和。

2. Acuaria23

我并不认为仅仅是缺乏教育或者贫穷造成了这一切,更是因为人们所信奉的宗教和所处的文化告诉他们男人是处于优越地位的。除此之外,父亲如何对待母亲的也是关键因素。如果他对自己的妻子尊重有礼,将她视作平等主体,那么孩子们自然也能学会应如何对待女性。

References:

1.Washington Post: A woman interviewed 100 convicted rapists in India, this iswhat she learned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news/worldviews/wp/2017/09/11/a-woman-interviewed-100-convicted-rapists-in-india-this-is-what-she-learned/?from=groupmessage&isappinstalled=1&tid=pm_pop&utm_term=.304c9c5661d8#comments

2. IndianNational Crime Record Bureau: http://ncrb.nic.in/StatPublications/CII/CII2015/chapters/Chapter%205-15.11.16.pdf(page.85)

3. G-20Women Canada Best G20 Country To Be a Woman India Worst

http://in.reuters.com/article/g20-women/canada-best-g20-country-to-be-a-woman-india-worst-idINDEE85C00420120613

3.WashingtonPost: It’s not easy to report on rape in India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world/asia_pacific/its-not-easy-to-report-on-rape-in-india/2016/12/20/fab13528-c0b1-11e6-b527-949c5893595e_story.html?utm_term=.26692d5fc4ba

4.Times ofIndia: Sex Education in Schools Should Be Banned, Union Health Minister HarshVardhan Says http://timesofindia.indiatimes.com/india/Sex-education-in-schools-should-be-banned-Union-health-minister-Harsh-Vardhan-says/articleshow/37274947.cms

5、迷路:《印度强奸文化的真正根源:“一切都是她的错”》

http://www.sohu.com/a/8285822_110160

6、暴雨梨花:《妇女地位低下的印度,女星处境堪忧》

http://www.sohu.com/a/127019758_543155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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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婷婷编译

瑞典隆德大学人权法硕士,公号狗,关心“育儿中的人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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