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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崖村陈古吉家的乐与痛


来源:新京报—剥洋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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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昭觉县支尔莫乡阿土勒尔村勒尔组,坐落在垂直800多米的狮子山上,此前村民们靠藤梯上下山,也被人们称为悬崖村。当年村民陈古吉用一跟绳子拴在大儿子陈木黑的腰上,爬藤梯送他上学;陈古吉的三女儿陈惹,与“希望工程”女孩苏明娟有着相同的大眼睛,她在攀藤梯时奋然昂首的模样,都是让许多人一提到悬崖村就会想起的影像。

原标题:悬崖村陈古吉家的乐与痛

10月5日,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悬崖村陈古吉的家里,墙壁上挂满了背行李的绳索。新京报首席记者陈杰摄

文|新京报 记者刘旻 编辑|胡杰

校对|郭利琴

►本文约3738字,阅读全文约需7分钟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昭觉县支尔莫乡阿土勒尔村勒尔组,坐落在垂直800多米的狮子山上,此前村民们靠藤梯上下山,也被人们称为悬崖村。

当年村民陈古吉用一跟绳子拴在大儿子陈木黑的腰上,爬藤梯送他上学;陈古吉的三女儿陈惹,与“希望工程”女孩苏明娟有着相同的大眼睛,她在攀藤梯时奋然昂首的模样,都是让许多人一提到悬崖村就会想起的影像。

2016年5月24日,新京报首发了陈古吉的5个孩子和悬崖村其他孩子爬藤梯求学的故事,悬崖村开始被外界所关注。2016年8月,悬崖村开始使用钢管搭建的钢梯代替老旧藤梯,2016年11月初,新天梯建好,天梯分路段架上了摄像头,之后货运索道修复,陈古吉在内的悬崖村人的生活和想法也随着这些不断发生改变。

悬崖村村民陈古吉:希望孩子上大学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新京报“我们视频”出品

“倒插户”

陈古吉消瘦,面部骨骼分明,笑起来嘴巴和眼睛弯曲得很用力。最近他新换了发型,剪掉了传统彝族男人在头顶留的一撮长发。

陈古吉说传统彝族男人留头发是为了缠进帽子上像角一样的英雄结里的,年轻的时候,英雄结朝向右边,人老了的时候,就会把英雄结朝向左边,“爸爸说我还没留头发呢,你留它干嘛”,陈古吉听了就到山下把那撮给剪了,事实上,悬崖村里的彝族年轻人早就都剪了。

他刚从山脚下的莫红乡赶集回来,用一根绳子把赶集买的东西打成双肩背的模样,平衡好身体,甩甩头,踩着钢梯飞快上山。

陈古吉并不是悬崖村的原住民。他20岁时,从出生地金阳德溪乡黄桷坪村到了老家古里。背柴、放羊、种苞谷、种洋芋,陈古吉在古里住了七年。古里到陈古吉现在的家大约4小时的山路,在悬崖村陈古吉的家门口能看到最远高峰上的古里始终笼罩在乌云中。

陈古吉的老婆俄底有洗是悬崖村人,1979年生,比1981年的陈古吉大了两岁,现在她看上去跟陈古吉一样精瘦,她脚不好,已经不爱出门,但她爱抽烟,手指和门牙被熏得焦黄。

俄底有洗说古里的海拔比悬崖村高了600多米,冬天比悬崖村寒冷多了,连悬崖村人常吃的红薯到了古里都不长。

2002年开始俄底有洗在古里接连生下三个女儿。

2008年,因为感觉古里天气太冷,做不了什么事,陈古吉带着老婆和三个女儿回到了金阳黄桷坪村,跑摩的、种地过活。

因为彝族人的传统一定要生出儿子传宗接代,俄底有洗在金阳又生了一个女儿。在2011年中国第二大水电站金沙江溪洛渡水电站金阳库区移民工作会议召开过后,俄底有洗终于为陈古吉生了第一个儿子陈木黑。

2012年4月,溪洛渡水电站金阳库区移民正式开始,陈古吉的家就在淹没区。按照金阳县移民安置实施细则,陈古吉选择了自行安置方式。这是一种由移民自行决定搬迁去向,自行落实宅基地,自行办理相关手续,自行负责场地平整及配套基础设施建设的搬迁安置方式。

2012年4月20日,陈古吉带着老婆和5个孩子“倒插门”到了悬崖村。两年后的2014年买下了一座孤老太太的房屋和3亩7分地,补好了墙和地面连接处的老鼠洞,使土木结构的房屋不容易倒塌。这就是陈古吉现在的家。那年的年末,俄底有洗在这个家里生下第二个儿子陈武且。

整个悬崖村分布在狮子山岩肩平台的大斜坡上,陈古吉的土木房屋在大斜坡的最底部,和对面山上的哈甘乡克苦村瓦屋组隔着一条很深的峡谷,云雾缭绕,景色壮美。

陈古吉的地里种着萝卜、白菜、芹菜。田地下面有个溪水洞口,洞前有垫脚的磨盘还有洗东西积的泥潭,做饭洗碗洗衣服的水都来自这里,一下雨混着泥沙的水就泛黄。

屋里有一个土灶、一个木柜、墙上挂着几条背东西的绳子,四张床供一家8口住,还有一台电视和一台老旧的电脑。整个屋子因电力不够而异常昏暗,眼睛需要努力适应才能看到东西。

10月6日,陈古吉和妻子及9岁的女儿陈日莫,到山下采购生活用品。新京报首席记者陈杰摄

发展旅游的愿景

去年5月,媒体报道让悬崖村一夜变得全国闻名。

很快,原来的藤梯被用钢管搭建的钢梯所取代,村民上山进村的时间由原来的1个半小时加快到了不扛东西40分钟,下山就更快了,甚至只要20多分钟。

2016年5月14日,孩子们攀登17段木梯、滕梯,放学回家。新京报记者陈杰摄

虽然钢梯修好了,但为减少孩子们上下山的次数,从2016年秋季学期起,勒尔小学只允许学生在彝族年等重大节假日,以及寒暑假回家,其他时间全部住校。过国庆节孩子们就需要请假回家。这样,住在勒尔社的24名悬崖村学生,每年回家的次数降低到过去的十分之一。

这个国庆节加中秋节,陈古吉的5个孩子跟学校请了假,回到悬崖村的家里。5个孩子,只有大女儿陈心明喜欢在家务之余躲在黑黢黢的床边看书写作业,陈古吉看到这个场景会很高兴。

15岁的陈心明在勒尔小学读五年级,她成绩在班上能排前三五名。

不做家务不看书的时候,她也不跟妹妹弟弟在土里厮闹,或是打开电视没完没了地看动画片;她会一个人在玉米地里拔出收割过的玉米杆用力扔出,会说对面那些山没有云的时候像是拼音的w,也像是拼音的v。她说她的语文没有数学好,因为拼音学得不好。

在陈古吉的计划里,他不打算按照彝族的规矩让15岁的心明出嫁,现在有了爱心人士的资助,他想让她上大学,其他孩子能上也都上。

勒尔小学正在改扩建成容纳400人的全寄宿制村完小,能洗澡能运动。陈心明说,她希望学校早点改造好,她和弟弟妹妹们更愿意走出家去学校。

现在,山上有了中国电信和中国移动两家的wifi;还建立了幼儿教学点,环境和设施布置跟城市的差不多;也有了卫生室药柜和病床。

莫色伍哈是悬崖村第一家开小卖部的,今年4月开张,第一个月挣了2000元,那时候东西都是人力一点点扛上来,现在山上修复了苏八姑电站货运索道,免费用于村民生产生活物资的运送。因为运货成本降低,原来一箱啤酒卖120元,现在卖60元,降了一半,小卖部的收益还不如第一个月,并且悬崖村已有3家小卖部。不过莫色伍哈并不紧张,他盘算着未来旅游开发以后,更多的客流会给他带来更好的利润。

种核桃、种花椒、养绵羊、养蜜蜂……即将进入旅游开发中的悬崖村,没有人愿意搬下山去,每个人都在努力想办法找致富的门路。以前,都是从山下买了东西背到山上来,现在,大家想的是,怎么把山上的酒、山上的花椒、山上的核桃,卖到山下去挣钱。

阿土勒尔村村委会认为,种、养殖,只是村民增收的一个方面,发展旅游,才是“悬崖村”脱贫的关键所在。

昭觉县旅游部门则透露,昭觉县和一家旅游集团已经签完协议,共同开发“悬崖村-古里大峡谷景区”项目。该项目拟投入3亿元,分两期进行开发。计划将景区打造成为世界级山地特种旅游目的地、全国旅游扶贫示范基地。

这是个让悬崖村所有人振奋的消息,虽然还没有看到正式动工的迹象。一种竞争气氛已潜移默化地充盈在悬崖村。

10月8日,国庆结束,陈古吉送孩子们下山上课。新京报首席记者陈杰摄

陈古吉的生意经

在勒尔小学支教老师万朝辉的印象里,陈古吉聪明,有生意头脑。

因为媒体报道,陈古吉的几个孩子得到了外界一对一资助,他统称他们为“爱心人士”。

他们会定期或不定期捐助100元到1000元的钱,给孩子们增添零食、学习用品和衣服。“爱心人士”们还会主动求购陈古吉的农产品,包括蜂蜜、核桃、花椒。

去年,陈古吉学会了采蜜,他把死掉干枯的木头截成六七十厘米长的段,两头一封,做成8个蜂桶。去年共收了200斤蜂蜜,其中80斤送给了亲戚朋友,剩下的128斤卖给了想要蜂蜜的爱心人士。

10月5日,陈古吉戴着防蜂蜇装备准备查看布置在岩壁上的蜂箱蜂蜜生产情况。

今年他把蜂桶增加到27个,把它们放在悬崖村各个地方收集蜂蜜。“但不会27个蜂桶都有蜜,有不少是空的”,陈古吉说蜜蜂不是他养的,都是纯野生迁移的,蜜蜂冬天因为冷住在对面崖壁的洞里,夏天才有选择性地飞进他做好的蜂桶里。

悬崖村所在的狮子山,一年里等所有的花开完已经是11月中旬,那时候也是打开蜂桶收集蜂蜜的时候。陈古吉戴上帽子和手套,打开一个蜂桶取出蜂糖,蜂糖只有2厘米厚(最厚的时候能到4厘米),还没被蜂蜜注满,但金黄澄澈,口感甜润。

如果今年天气继续好下去,既不旱也不涝花开得充分,陈古吉估计能得到500斤左右的蜂蜜,他还准备收购村里其他人家的蜂蜜。今年他把蜂蜜价格提到150元/斤,“现在已经被爱心人士预定了200斤”,陈古吉说。

最近,陈古吉买了辆摩托车,平时停在山下,需要邮寄蜂蜜的时候就骑着它到七十公里外的昭觉县城,办完事住上一晚再骑回来。

因为经常邮寄,县里的邮政部门想吸引陈古吉开个网店并且加入邮乐购平台,给他免费安装了电脑。条件是一年里在平台上开店铺,并且达到一定交易量。但陈古吉不愿意花钱办理相关手续,电脑现在暂时成了心明下载学习课件的好工具。

去年,陈古吉的蜂蜜卖了5000元,苞谷卖了2000元,家庭年收入7000元。

悬崖村所在勒尔组的组长俄底长江说,悬崖村现在总共有30多户,精准扶贫户21户,陈古吉家因为户口还在金阳不在悬崖村,所以不算精准扶贫对象。

按照悬崖村去年已经脱贫的莫色伍哈的说法,悬崖村贫困户每人每年有政府补助900元,莫色伍哈一家五口共4500元,另外还有每人1000元用于购买种猪种鸡,五口人共5000元,两笔加在一起有接近一万元。但陈古吉家享受不到这些政策。

陈古吉也为户口问题犯难。他想不明白他买了房子和土地,老婆也是这里的人,原来村里同意接收他们的户口,现在悬崖村要开发了,又不同意接收了。“怕我分走开发带来的好处。因为国家要发展第一个老家被淹了,现在第二个老家不给我转户口不让我发展。我们家是悬崖村唯一一家没有户口的。”

村里并没有给出陈古吉为什么不能在悬崖村落户的理由。

现在悬崖村很多人都想做农家乐,莫色拉洛的农家乐已见雏形,凉山农商银行给他贷款50万元。莫色伍哈的农家乐贷款4万,自己添点钱。陈古吉也想做个300平米的农家乐,自己住100平米,游客住200平米,有厨房有洗澡间有大坝子能看风景,但因为没有户口,他贷不了款。

“小的事比如做蜂蜜我是不会放弃的,大的事比如农家乐,我也要发展,还有那些爱心人士在帮助我。”陈古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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